话一出口，胖大婶就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这位公子温润贵气，怎瞧得上那些闹哄腌臜的场面。
她正要摆摆手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却见温寒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婶子带个路吧。”
胖大婶一怔，以为自己听岔了，“你、你说啥？”
“劳烦带路。”温寒渊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那模样瞧着不像是去凑热闹的，倒像是去赴诗会。
“哦、哦……那你跟我来吧。”
胖大婶稀里糊涂地将人领到了林老二家。
他们刚到那，正巧碰上提前回来的林崇德和林娇。两人见家门口围了那么多人，忙扯着嗓子喝道：“你们干什么呢？围在这里做什么？”
大伙儿齐刷刷一扭头，看他的眼神怜悯中带着几分兴奋。
“哟，林老二回来了？你家来客人了。”
林崇德拨开人群，还未踏进去便瞧见那破碎的院门，顿时怒道：“你们把我家门弄坏了？”
众人怕被他讹上，纷纷摆手：“可别冤枉我们，这是里头那些人弄坏的。”
“里头那些……”林崇德想起什么，神色骤变，立刻缩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
林娇不解地问道：“爹，你干啥呢这是？咋不进去？谁来家里了？”
她说着，抬脚就要往院里迈，却被林崇德一把拽了回去，“别添乱！老实待着！”
恰巧此时屋里的人待闷了，出来透口气。那人魁梧彪悍，往那一站，身形瞧着比门都宽。
林娇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他们是谁？来咱家里做什么？”
林崇德认得那人，是子钱家的打手。竟已到了还债的日子，这些人未免太心急了些。
“爹？”林娇见他不说话，心惊肉跳地问道，“你咋了？这群人是不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林崇德还未来得及回答，院中那人忽然冲着门外的人高声喊道：“乡亲们，可有见着这家的男人啊？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林崇德闻言暗道“不好”，正要掉头逃跑，村民们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听见那人的话，站在前头的人看了眼鬼鬼祟祟的林崇德，连忙举手道：“林老二？这不在这呢吗？”
那人猛地看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立刻便发现了试图溜走的林崇德。
他疾步上前，一把按住林崇德的肩膀，“林老二，怎的回来了也不跟咱们爷打声招呼啊？一点礼数都没有呢？”
林崇德在心底将那村民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面上却讨好地笑着回头道：“没有，我这不是刚回来嘛……爷你们来得真快啊。”
男人笑眯眯道：“可不是得快点。毕竟这年头，逃债的可不少呢。”
说罢，他用力一提，拽着林崇德的衣领便将人拎进了屋，反身将堂屋的门给关上。
外头的人听见他们对话，约莫也猜到了这群人的来历。
“听这意思，是子钱家……这林老二竟然跑去借了子钱？”
站在最外头的胖大婶闻言，忍不住“啧啧”道：“这林老二还真是打肿脸充胖子，没本事没钱，还妄想娶富户家的闺女。现在好了，人财两空不说，还欠一屁股债……”
温寒渊转着手中的墨玉扳指，没搭腔。
胖大婶对他有股莫名的敬畏感，也没敢拉着他硬唠，没待多久便去寻了别人说话。
那屋内静了半晌，什么声响也传不出来，将外头这群人勾得抓心挠肝，都想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里正也被喊了过来。
他原本不想再管林老二家的闲事，可听说那些人无比凶悍，担心闹出人命，便还是赶了过来。
众人见里正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
里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林老二又得罪谁了？”
“嗐，是他们借了子钱，今日是还债的时候，人家上门来讨呢。”
里正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事他不好管，毕竟借钱的文书都是过了官府明面儿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去了也没用。
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院内传来几声噼里啪啦的巨响，似乎有人在里头砸东西。
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里正迟疑一瞬，还是决定进去瞧瞧。步子刚迈进院中，只见那堂屋的门忽地被撞开，林崇德整个人飞了出来。
他重重砸在地上，痛苦哀嚎。
原本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的林娇见状，险些惊叫出声。她连忙捂住嘴，顺着墙根往人群外头溜。
那壮得像头熊的男人走出堂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没钱？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毕竟当初可是抵了地契的。二十二两，四亩良田……你确定要拿地抵债？”
林崇德脸色惨白。
见他不吭声，男人不耐地“嗤”了一声，“别装死，赶紧的给个准话。”
旋即林老头杵着拐杖，从屋内踉跄地走了出来。他们没想到这老头竟然从一开始就藏在屋里，顿时讥笑起来。
“哟，原来家里有男人啊。”说话的大汉瞥了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金芳，撇嘴道，“方才咱在屋里待那么久你都不吭声，让女人独自在外头应付……嘿，还真有‘血性’哈？”
屋里的人一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老头杵着拐杖，小声道：“我、我那是身体不适，方才在屋中昏睡……”
这话没人信。他们动静闹得那般大，死人都能被吵醒，更何况只隔了一面土墙的活人。
“看来你才是这个家里能做主的长辈，那说吧，是还钱，还是给地？”男人晃了晃手中的借债文书，慢悠悠道。
二十二两银子，他们这会儿哪拿得出来？
男人见这老头也不说话，顿时怒从心起，斧子狠狠劈在了院中那张木桌上。入木三分，他也不拔出来，一屁股坐到木凳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林老头，“看来……你们是想赖账啊。”
他冷哼一声，转头朝着屋里那群人喝道：“都愣着干嘛呢？接着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