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芳在心底挣扎许久,终究还是点了头。
  于是次日,林崇德便带着家中仅剩的所有银子,去寻了个媒婆。
  媒婆听闻是要去隔壁村张屠户家议亲,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禁抬手掏了掏耳朵,“等等,去哪家议亲?”
  “隔壁村张屠户家。”
  媒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张、张屠户?你当真?”
  “没错。”林崇德将银子递过去,说道,“张屠户家的情况我们都清楚,我闺女他也是见过的,容貌姣好,身子康健,能生儿子。”
  媒婆实在想不通,怎会有人愿意将好端端的闺女嫁给那种傻子。但既有银子赚,旁人的事情,与她何干。
  “行,那我便替你跑这一趟。”
  媒婆收下银子,马不停蹄地赶往张家。
  她敲响张家的门,扬声喊道:“张屠户,有喜事!快开门迎喜!”
  “谁啊——”张屠户拉开大门,见是媒婆,不由一愣,“喜事?什么喜事?”
  媒婆笑得满脸褶皱都挤到了一块:“有人想同你家儿子议亲,特意托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张屠户眼睛一亮,“同我儿子议亲?当真?哪家姑娘?”
  “隔壁村林老二家。”
  谁知张屠户一听“林”字,顿时吓得面色发白,“怎么是他们?呸呸呸!老子不跟他们议!”说罢反手就将门甩上。
  嘿,这怪事真是一桩连着一桩。媒婆怎么也没琢磨清楚,以往最盼着自己那傻儿子能娶上媳妇的张屠户,今日怎的这般避如蛇蝎。
  她不死心,又抬手拍门,“张屠户,你先别急着推拒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人家姑娘容貌姣好,身体康健,最重要的是,能生儿子!”
  张屠户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你刚才说的是……林老二家?”
  “对啊,林老二家。”
  张屠户悄悄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林老大家那个活阎王又想什么新花样来折腾他们了。
  “这么着吧,你让他们有空来我家谈,他们村我就不去了。”
  媒婆见事情有望,连忙点头应下,“行,我现在就回去告诉他!”
  得到消息的林崇德压住心中忐忑,很快便带着礼登了张家的门。
  张屠户显然还记得上回的仇,冲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将人放进来后,连茶也懒得奉上。
  林崇德纵然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赔着笑脸:“张老哥,先前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行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张屠户摆了摆手,那双浑浊的眼球扫过他手上那点东西,顿时浮出几分不屑,“直说吧,你闺女当初不是还拼死不嫁么?怎么今日又改主意了?”
  林崇德清了清嗓子,“这个张老哥你就别打听了……总之,我闺女你也见过,你们家愿不愿意娶,给句准话。”
  张屠户见他确是诚心议亲,自然求之不得,“成啊,只要你们答应,我定没二话!”
  闻言,林崇德面上一喜,急切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商量商量彩礼?”
  张屠户也是个爽快人,从怀里掏出三十两银子搁到桌上,“彩礼我现在就能给,新娘子的嫁衣花轿我们家也一并包了,不叫你们家出一文钱,如何?”
  林崇德正要伸手去拿,却被他突然按住。
  张屠户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林老二,你给我说实话,这回是真打算把女儿嫁过来?若再闹出上回那种事,我定不会放过你。”
  “自然、自然。”林崇德讪笑着,将银子收了起来,“三日后,你们就可以来接亲。”
  “爽快!”张屠户仰天大笑,将人送出了门。
  母亲终于归家,林娇还是颇为欢喜的。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两日来,母亲看她的眼神很是怪异。
  像是愧疚,又似怜悯。
  她看不透,心底却隐隐泛起不安。
  直到这日,父亲从外头回来时,竟还带了两斤猪肉。
  金芳下厨将猪肉炖得软烂喷香,端上桌时,她馋得直咽口水。但爷爷和父亲都尚未动筷,她便眼巴巴地瞧着,期望自己待会能多吃到一块。
  可出乎意料地,林老头竟将那一整盘肉都推到了她面前。
  林娇瞪大眼,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吃吧,都是你的。”林老头道。
  “都、都是我的?”她从未得过这般待遇,惊讶地朝父亲和母亲看了一眼。
  见两人也都点了头,她恍若置身梦中,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
  没有人呵斥她,也没有人用筷子打她的手。
  林娇这才敢相信,这盘肉竟真的都给她吃!她想也没想便抄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饭,她正要将碗筷收拢去洗净,却忽然被金芳攥住了手腕。
  “娇娇,这些不用你干,你先坐下,娘有话跟你说。”
  见不用干活,林娇更高兴了,一屁股便坐了回去,“娘,您说,什么事啊?”
  金芳望着她笑得那般天真的脸,手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娇娇,你也长大了,是时候该嫁人了。”
  林娇一愣,“娘,您……在和娇娇说笑吗?”
  金芳不敢再看她,连忙别过脸去,“没说笑。如今家中艰难,你是知道的。正好,有户人家条件不差,爹和娘都替你相看过了……”
  她越说,嗓子便哽得越厉害,到最后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可林娇没看懂她的隐忍,听到“条件不差”四个字,先是一喜:“当真?那人怎么样?相貌可俊?是谁家的?”
  林崇德轻声道:“是隔壁村张屠户家。”
  林娇整个人顿时僵住,脸色煞白,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屋里再无人说话。
  林娇这才确信,她没有听岔。四周的一切在此刻都忽然变得安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我不要!”她喃喃地说着,下意识拔腿想往外跑。
  可刚迈出去一步,手臂便被人死死攥住。她惊恐地回头,发现拽她的人竟是金芳。
  金芳几乎要咬碎满口牙,狠下心将人扯了回来,“你不嫁也得嫁!”
  林娇怔怔地望着她那张几近狰狞的脸,只觉得陌生又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