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在另一间厢房里同沈修竹见了面。
  沈小将军性子直率,也没同她客气地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道:“温大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林晚枝见他神色一如之前那般诚恳,终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沈小将军,你可知,这门亲事的另一位主角是霖阳公主?”
  “我知道。”沈修竹点了点头,“正因为知道,我才想要避开这门婚约。”
  “为何?”
  沈修竹叹了口气,同她解释:“如若我成了驸马,将来怕是不能再上战场,只能留在京城,成为陛下制衡将军府的人质。”
  这话太过直白,林晚枝简直哭笑不得。这群人,一个两个的还真不拿她当外人。
  见她沉默,沈修竹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温大姑娘,你的答案呢?”
  “我的答案是:拒绝。”
  这似乎也在沈修竹的意料之中,他看上去并没有太失望。
  “温大姑娘,上次在赏花宴不是个谈合作的好时机,此刻只有你我二人,不如温大姑娘赏个脸,给沈某一点时间,听听沈某的条件?”
  林晚枝却果断摆手,“沈小将军,说实话,若你这门亲事的对象是别人,或许我还会考虑一下合作的可能。但偏偏那人是霖阳公主,偏偏……你背后又是镇国将军府。”
  沈修竹听明白了,顿时沉默下来。
  “陛下欲给你们赐婚,朝堂中早有风声。此时若我突然截胡,你说,会不会有人趁机给陛下吹点耳旁风,挑拨皇家与摄政王府的关系?”
  “若再有人趁机查出你我二人不过是假联姻,便可扣我们两家一顶欺君的帽子,那真是一箭双雕啊……”
  沈修竹咬牙道:“我沈家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父亲早已同我们交代过,待他从前线退下,陛下也能在朝廷上独当一面后,虎符便会交还陛下。”
  “你同我说这个没用。”林晚枝耸耸肩,站起身准备离开,“还是留到陛下面前再说吧。”
  见她要走,沈修竹连忙开口挽留,“温大姑娘,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真的不想娶公主啊!条件都好谈的,我也会想办法,绝不让王府担上欺君罪名的!”
  林晚枝越听,心头跳得越厉害,赶忙夺门而出。
  沈修竹有毛病,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还纠缠不清!
  她赶回王府时,温寒渊也正好从宫里回来,两架马车在王府大门口相遇。
  林晚枝跳下车后便径直朝他走去,“哥哥,你这两天都没空吗?”
  温寒渊道:“这两日确实有些繁忙,楚家那边还需收个尾。”
  林晚枝闻言,决定先把沈修竹的事情往后挪挪,好奇地问他打算怎么处理楚家。
  “楚琳琅如今声名狼藉,若不想连累族中姐妹,她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以死明志,用自己的命去换楚家女眷的名声;二,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选了第二条路,再过两日,便会离开京都前往城外尼姑庵。”
  “尼姑庵啊……”林晚枝抱着手臂撇了撇嘴,又追问道,“她准备两日后几时出发?”
  温寒渊挑眉,“你想做什么?”
  林晚枝嘻嘻一笑,“没什么,去送送她。”
  温寒渊盯着她,目光幽深,仿佛早已将她看透。沉默两息后,他终究还是妥协道:“两日后,末时三刻便会出城。”
  林晚枝仔细记下,朝他道谢:“多谢哥哥了!”
  说罢她正要回自己院子,一转身却被温寒渊按住了脑袋。
  “等等。”
  林晚枝仿佛被人点了穴般动弹不得,只能顺着他手掌的力度转身面向他,“……干嘛呀?”
  “听母亲说,你今早去参加太傅之子的生辰诗会了?”
  她点点头,“对呀,那楚公子都派人送来了邀帖,加之又是太傅之子,这点面子总得给的嘛。”
  谁知温寒渊却说:“不想去就不去,这点面子也没必要给。”
  听听,多嚣张啊。
  林晚枝在心里嘀嘀咕咕。
  下一瞬又听他道:“可那诗会申时便已结束,你为何申时三刻才回到家?”
  林晚枝正想随便编个借口,温寒渊忽地挑眉:
  “且方才回来的路上,我经过镇国将军府,好巧不巧,正撞见沈小将军的马车。他竟也才刚回到家呢。”
  话已至此,便知道温寒渊大约已经猜到她晚归的原因了,此时若再敢撒谎,必会被罚抄书。
  于是她实话实说:“我没想到沈小将军也会来,同他在诗会上撞见了。诗会一结束他便追着我要答案,纠缠半天才得以脱身。”
  温寒渊闻言,眸色微沉,“……我知道了。你在外奔波一天,想来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日后不必再同沈修竹私下会面,这件事哥哥会解决。”
  林晚枝点点头,如释重负地跑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温寒渊微微勾起唇角,扭头朝靛青冷声吩咐道:“去将军府送张拜帖,告诉沈老夫人,明日我过府拜访一下她老人家。”
  “是,主子。”靛青二话没说,立刻朝着镇国将军府赶去。
  沈修竹自回到家后便一直躲在书房里看兵书,过了整晚都静不下心,半个字都没瞧进去。
  直到天光大亮,屋外传来丫鬟小厮忙碌的声音,他才郁闷地呼出一口浊气。
  昨日林晚枝拒绝得太干脆,甚至连条件都懒得听,这让他感到十分挫败。
  偏偏眼下只有摄政王府有这一线希望,别家哪敢截皇室的亲。
  “唉……”
  就在他准备回房补觉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祖母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骂声穿透门扉,直直刺进他的脑海——
  “沈修竹!你个就知道闯祸的小兔崽子,给老身滚出来!”
  他吓得手一抖,兵书“啪嗒”掉落在地也没空去捡,慌里慌张地朝外跑去,“祖母,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般动怒?”
  沈老夫人一见着他,便猛地举起手中木杖,狠狠地朝他屁股挥下!
  “哎!”沈修竹被揍得一蹦一跳地往前躲,“祖母,大清早您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别打了别打了,我犯什么错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沈老夫人气得面色涨红,“不如待会儿,去前厅问问摄政王吧!”
  沈修竹一怔,一时没躲过再次挥打下来的木杖,被揍得满院子嗷嗷叫唤、欲哭无泪。
  呜呜……早知道就不去招惹温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