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一顿揍后,曾经威风凛凛的沈小将军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去了前厅。
温寒渊正坐在厅内品茶,见他这般狼狈地从门外进来,不由微怔,“沈小将军这是……”
沈修竹很想瞪他一眼,却不敢,“无碍,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是吗?”温寒渊眼底掠过一丝讽意,也没有同他客套的打算,“闲话就不多说了。本王今日前来,是想告知沈小将军一些事。”
沈修竹强笑道:“王爷您说。”
温寒渊放下杯子,目光冷冽,“本王希望,小将军日后莫要再去打扰舍妹。”
说罢,他将那枚玉佩搁置在桌上。
沈修竹瞧见它,又没忍住叹了一声,“温姑娘已然拒绝了我,这点小事,又何必劳烦王爷再跑一趟。”
“小事?”温寒渊的语气很轻,却透着股冷意,“小将军,陛下给你和霖阳公主赐婚,你应当明白是什么意思。若你想抗旨,罪责自己担着便是。”
“但不该想着拉摄政王府下水。”
沈修竹沉默,随后将那枚玉佩收了回来,“……沈某明白了,多谢王爷教诲。”
温寒渊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军府。
沈修竹苦笑,正想回房补觉养伤,一转身又见自家祖母正站在厅门外,冷脸盯着自己。
他崩溃地长啸一声:“祖母!我真的知错了——”
沈老夫人走进来,却没有揍他,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地叹道:“委屈你了。”
沈修竹一怔,眼底蓦地泛起薄红,伏在祖母肩上沉默不语。
明明是只应在长空翱翔的鹰,却注定要被困在京城这个金丝牢笼里,换了谁都不甘心。
……
小皇帝醒来后,为了不走漏消息,没过两日便在夜色的遮掩下悄悄回到了宫里。
温寒渊亲自护送他直到寝殿,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冷着脸训道:“陛下,您已经长大,日后莫要再这般任性。”
小皇帝捂着犯疼的伤口,不停委屈地抱怨:“朕只是想出去逛逛……堂兄刚从南地回来,便又马不停蹄地离开,政务全压在朕身上,半日都不得闲。这半年里,朕每日勤勤恳恳学习,兢兢业业上朝……”
“那朝臣好歹还有休沐日,朕却始终困在那海一般的奏折里。那些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满嘴说教,奏折又臭又长。”
“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臣子,连中午吃了什么东西、院儿里的果子熟了都要给朕说,还总是问朕想不想吃。朕都说了不想吃不想吃,他还要问……烦死了!”
“堂兄,你能不能跟他们说说,让他们以后写奏折简单点,别总是长篇大论,也别总是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朕啊?”
年仅十三岁的小皇帝半躺在龙床上,叽叽喳喳地朝温寒渊诉苦,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委屈地跟大人告状,要他帮自己欺负回去。
温寒渊不由叹了口气。
他当初原想着,让小皇帝别太依赖自己,培养他独当一面,这才决定亲自去接林晚枝,还陪她在乡下待了大半月,就是为了拖时间好让小皇帝独立。
谁知刚回到京城,就碰见小皇帝被人刺杀,差点就要举国行丧。
“陛下,您乃一国之君,天下重担全压在您身上,您应当快些长大。”
小皇帝闻言,便知道堂兄是不会帮他教训那些朝臣了,失落地撅起嘴,“知道了……”
温寒渊见他这神情,同林晚枝装乖巧时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顿感无奈。他下意识抬手想摸摸小孩的脑袋,手掌正要落下,才想起这是皇帝,不是他家那个傻妹妹。
于是手缓缓落到了他肩上。
“陛下,别怕,臣会陪着您,直到您能独自担起这天下大责。”
小皇帝垂着脑袋,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连声朝守在床脚的大太监道:“明德,快,帮我拟道赏赐旨意。”
明德连忙端来笔墨和绫锦卷轴。
“朕准备封摄政王府大姑娘为郡主,名目是救驾……”
“陛下。”温寒渊打断他,“您遇刺一事,不可让外人知晓。”
“哦……那……写救驾霖阳有功?”
温寒渊无奈,“可以。”
很糟糕。他现在看小皇帝,越来越像林晚枝那个小混蛋了。
翌日一早,宣旨太监便带着那册封郡主的圣旨,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摄政王府。
彼时林晚枝刚被人从床上拖起,梳妆换衣,来到前厅接旨时还有些迷迷糊糊地没睡醒。
直到被宋令仪拉着跪下后,才慢慢清醒过来。
宣旨太监高声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曩者公主出游,途遇寇变,身陷危难。摄政王之妹温晚枝挺身相救,力护公主脱险,义勇可嘉。
今破格施恩,册封为怀义郡主,颁赐金册,建郡主府,岁给郡主俸禄。另赐黄金万两、奇珍锦缎八箱。
尔其恪守礼规,永沐国恩。
布告中外,一体知悉。
钦此。”
林晚枝在宋令仪的提醒下,俯身拜谢:“谢陛下恩典——”
宣旨太监连忙将她扶起,笑眯眯地祝贺道:“恭喜怀义郡主!”
林晚枝接过圣旨,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应他,于是宋令仪上前一步,将一袋鼓囊囊的荷包悄悄塞给了对方。
“大清早的,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对方笑得更加真诚了几分,“夫人客气,都是分内之事!”
宋令仪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将宣旨的人都送走后,这才回到林晚枝面前。
她抬手挽了挽女儿鬓边的发丝,轻声道:“郡主好啊……日后出门,再不敢有人拿身份来欺压你了。”
林晚枝心尖一动,握住她的手心笑道:“母亲多虑了,就我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谁敢欺负我呀?”
宋令仪刮了刮她的鼻尖,“是是是……就你这小猢狲,别人见了你都得绕道走。如今成了郡主,那小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哪有?在母亲面前,我那条小尾巴不论何时,都是乖乖夹着的!”
宋令仪被她逗笑了,母女俩挽着手臂,说着便往膳堂走去。
转身时,林晚枝无意间扫过站在边缘的黎如月,忽而对上她盛满妒火的双眸。
她勾起嘴角,朝对方扮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