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家伙这么久,贺逸轩还是头一回听到他主动要酒喝。
  迟疑片刻,他还是让下人送了两坛过来。
  “不能多喝啊,明日还得上朝呢。”他说罢,认命地打着哈欠在桌边坐下,决定要陪兄弟熬个大的。
  温寒渊没说什么,沉默地往杯子里倒酒。
  贺逸轩见状,忍不住问道:“兄弟,你到底怎么了?这深更半夜的,中邪了?”
  温寒渊低声道:“陈建升死了,就刚才,在天牢里毒发暴毙。”
  贺逸轩吓了一跳,“毒发?谁能跑到大理寺天牢里去下毒?”
  “给牢里送饭的守卫,据说,那人已经在天牢里任职五年……五年,也不知道原本就是他们的人,还是被临时买通的。”
  贺逸轩不由咂舌,“这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了……但是,陈建升的罪证不都已经呈上御案了么?虽说想要拿到他与端王勾结的认罪书是不可能了,但至少,也算是断了端王一只手臂不是?”
  话音刚落,转眼又见温寒渊仰头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他连忙去拦,“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不至于被打击成这样吧?”
  温寒渊拂去滑落到下巴的酒液,面无表情道:“陈建升死之前,跟我说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
  他摇头,“我不能说。老贺,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啧。”贺逸轩不满地踹他一脚,“兄弟是怕那个的人吗?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小瞧上我了。”
  温寒渊还是没开口,只是沉默地借酒消愁。
  “行行行……你不说肯定有你的道理,兄弟我不多问。”贺逸轩叹了口气,“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
  温寒渊敬了他一杯,“既然那端王已经开始动手,那我也不能露了怯。只是要麻烦你,在外时多帮我照看些家里的人……尤其是知知,她是我身边唯一无法掌控的变数。”
  贺逸轩闻言,诧异地挑起眉毛,“哟,这姑奶奶如今地位这么高呢?”
  温寒渊瞥他一眼。
  “……成!”贺逸轩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别的帮不上,这点忙还是没问题的。放心吧!”
  两人举杯共撞,借酒消愁。
  翌日,老丞相用早膳时,才听管家提起温寒渊昨夜到了府上的事,吓得手一哆嗦,筷子都没拿稳。
  “这活阎王大半夜的,干啥来了?”
  管家道:“说是来找公子的……两人在屋里喝了一个时辰的酒,寅正时才醉倒。”
  老丞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那个不着调的玩意儿!还不赶紧把人叫醒,摄政王还得上朝呢!”
  真是要了老命了。
  这摄政王大半夜的待在丞相府里喝酒,醉的不省人事,这要是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
  怕不是要被骂结党营私!
  管家连忙道:“老爷放心吧,不久前,王府的马车便来将王爷接走了。”
  “没人瞧见吧?”
  “昨夜来时已是宵禁,离开时也走的后门,没人看见。”
  老丞相松了口气,紧接着抄起竹鞭便往贺逸轩的院子走去。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贺逸轩凄惨的哀嚎声。
  老丞相走时还在骂骂咧咧:“两个不着调的混小子,老子打不了他,还打不了你?!”
  到了朝堂,不少臣子们都还在打着哈欠。老丞相来时,一眼便瞧见坐在前方椅子上的温寒渊。
  他面色从容,整冠束带,瞧着没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若不是靠近了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酒味,老丞相险些以为是下人看错了。
  他阴阳怪气:“王爷昨儿挺闲呢。”
  温寒渊知道他这是骂自己呢,面带浅笑地理了理袖口,“不闲,昨儿夜里还是挺忙的。”
  老丞相不知昨夜大理寺的事,只当他在呛自己,冷哼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片刻后,小皇帝终于来了。
  今日的朝堂上,风雨欲来。小皇帝看着堂下面色平静的温寒渊,深吸一口气,说道:“众卿有事,即刻启奏。”
  话音刚落,堂下的都察院御史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高声道:“启奏陛下,昨个夜里,刑部尚书陈建升陈大人于大理寺天牢中,毒发暴毙!”
  闻言,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臣奏请陛下彻查大理寺卿监管不力、怠于职守之罪!”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此事,朕会派人彻查。可还有本奏?”
  这话听着像是想要轻拿轻放的意思,都察院御史顿时不满地说道:“陛下,陈建升不仅是朝廷要犯,更是担任刑部尚书此等重要职责。如今他暴毙于大理寺天牢,臣怀疑大理寺卿与杀死陈大人的凶手有所勾连,以权谋私!”
  “恳请陛下将他押入诏狱,按查其罪啊!”
  温寒渊忽然笑了一声。
  看来不仅是想拉大理寺卿下水,更是要将其置于死地啊。他才刚砍掉那人一臂,对方便迫不及待地要来给他点颜色看了。
  小皇帝有些烦躁地皱起眉头,正忍不住要骂人,却听堂下的温寒渊忽然道:
  “御史大人怎的这般急着要给大理寺卿定罪呢?”
  众人一愣,又听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大理寺卿确实有疏于防范之责,可那名守卫在天牢内任职五年之久,且在送饭前已经搜过身,也检查过饭菜,那时均未发现毒药。”
  “至今我们都还在调查,他到底是怎么给陈建升下的毒。御史大人连真相都不愿等,便急着要弹劾大理寺卿,让陛下将其押入诏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是非呢。”
  御史立刻斥骂道:“王爷的意思是我在公报私仇?简直一派胡言!无理取闹!”
  面对他的叫嚣,温寒渊完全不为所动,“既然没有,陛下已答应彻查此事,御史大人为何不静下心来,等一个结果呢?倘若大理寺卿真与凶手有所勾结,再定罪也不迟不是?”
  “还是说……御史大人是在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