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冷静些。”嬷嬷试图稳住她。
经嬷嬷好一番劝，宋令仪才勉强平静下来。她盯着手中的画册，脑子里想的却是方才温寒渊抓着林晚枝袖子的画面。
“乱了……一切都乱了……”她泄气般感喟。
嬷嬷见她从方才起，便一直说些令人听不懂的话，十分担忧：“夫人，可是去王爷那边时遇着什么事了？您怎么一回来，就急着要为大姑娘选婿？”
宋令仪憋得慌，却什么都不能说，“……无碍。你再让人去整理整理，看看京城内可还有合适的公子。”
嬷嬷叹道：“夫人，您忘了？这本册子便是之前您命人整合过的，京城所有未婚的优秀公子都在这里头了呀。”
就这？
宋令仪犹不死心，“这怎么可能呢？京城人才济济，像今年的新科状元、探花郎，不也挺优秀的么？他们怎么不在这里头？”
嬷嬷小声提醒道：“夫人，今年的状元郎已有未婚妻，探花郎更是已经成亲，不符合要求啊。”
宋令仪哑然，“那、那就没有一个合适的了？”
嬷嬷迟疑片刻，还是说道：“我瞧之前您看的那位，国子监祭酒的侄子就挺合适的。”
“虽说书香门第规矩多了些，但咱大姑娘可是郡主，又是摄政王的妹妹。他们家世远不及王府，规矩再多，还敢越过大姑娘头上去？”
“再说了，大姑娘那脾气，就得找个听话的。这位廖公子是个文人，武艺不精，那将来家中还不是咱大姑娘说了算？”
这么一句句的，倒是将宋令仪劝服了。
于是她踟蹰几息后，终于拍板：“行，就他吧！”
说罢，又迫不及待地要去写拜帖，想叫那人过来与林晚枝相看相看。
嬷嬷见状连忙阻拦，“等等，夫人，您这……还是与大姑娘知会一声吧？若她不愿，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
宋令仪手一抖，毫不犹豫地将笔放下，“你说得对。咳，明日再去找她商议吧。”
嬷嬷微怔。见夫人方才那般焦急的模样，她还以为得现在就去将大姑娘喊来呢，没想到此刻反而沉住了气。
宋令仪自然是想现在就去叫的，但鉴于温寒渊还在家中，她生怕万一惊动了他，会被这混账从中作梗。
于是她一直耐着性子，等到第二日温寒渊出门后，才迫不及待地带着那本画册去了林晚枝的院子。
这会儿林晚枝才刚起来，在院子里迎着朝阳打她那套太极拳。
宋令仪来时，她正带着一院子的丫鬟小厮，在院里慢腾腾地“切西瓜”。
“……知知，你好了吗？”
林晚枝扭头，看见是她，连忙收了架势，“你们先练。”
她朝着宋令仪走去，“母亲，您怎么一早就来了女儿院子？是有什么事吗？”
宋令仪不知为何，心底有些不安，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觉攥紧，“确实是有些事情要找你商议，咱们进屋说吧。”
她们进了屋子，刚坐下阿青便端来一壶热茶。斟完茶，阿青正要退到一旁，却听宋令仪道：“阿青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阿青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林晚枝。
后者也察觉到宋令仪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但还是摆手让她下去了。
房门合上后，林晚枝才问道：“母亲今日来，定是有要紧事相商吧？”
宋令仪轻咳两声，身后的嬷嬷连忙将那本画册递上。
瞧见这本熟悉的小册子，林晚枝眼皮一跳，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刻宋令仪便道：“那个，知知啊，你今年已经及笄，是时候该选一位夫婿了。母亲这边替你精心筛选过，有几位青年才俊还是相当不错的，你要不要过过眼？”
林晚枝心头发沉，“……母亲，我觉得我还小呢，现在谈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虽说这个年代，这般年纪嫁人是很正常的，但在她的观念里，只有十八岁以后才是成年。
原本想着，再怎么着至少都得等到十八岁后再谈婚论嫁。但不知为何，宋令仪似乎突然变得很着急，好像巴不得现在就给她定下一门亲事。
“哪里早了？像你这个年纪的，就算还没嫁人，那亲事也都早早定下了的。”宋令仪说着说着莫名有些心虚，没敢和她对视。
“原本想着你刚换婚，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急不得，以免落人口舌。可现在都大半年过去了，也是时候该相看了。”
“可……”
她还想说什么，宋令仪又立刻劝道：“只是见个面，又不是看完立马就定下。不喜欢咱就走，绝不与他们多纠缠。”
见她这般恳切，林晚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母亲这般为我着想，我也不想叫母亲伤心。”
不等宋令仪高兴，她又道：“去可以，但女儿可得提前说好，若是遇到什么奇形怪状的人，我可不惯着他们。”
“那是自然！”宋令仪瞪大眼，理所当然道，“你只管挑合你眼缘的，若有人敢冒犯你，母亲定不放过他！”
有了她这句话，林晚枝便放下心来，“行，那母亲瞧上谁了，同我说说吧。”
一旁的嬷嬷看着这母慈女孝的一幕，忍不住勾起唇畔，在心里道声“真好”。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错觉吧，可能是大姑娘屋内的地龙烧得不够旺，回头得叫那帮下人仔细着点。
毕竟，近日天越来越冷了。
温寒渊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面无表情地听靛青禀报刚查到的新消息。
“主子，当年同老王爷一块伏击的兵士共有百名，那一战中无一生还。而知晓这个计划的，除去王爷和两名忠心耿耿的副将以外，再无其他。”
“王爷死后，边寇趁机带兵攻城，那两名副将为了给百姓争取撤退的时间，留在城里断后，最终也死于边寇之手。”
温寒渊闻言，忽地冷笑一声：“也就是说，线索又断了。”
靛青蜷了蜷手指，沉默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