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贺逸轩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必温寒渊提醒,他立刻便道:“我会去查查,那天申请更换名单的士兵人数。”
温寒渊正想说不必,他又接着道:“我去查不会打草惊蛇,毕竟当时猎场布防是陛下命我协助,出了事,我去查很合理。”
“……那你当心。”
这顿饭吃得两人心事重重,散场后,贺逸轩将他送回了王府。
温寒渊也没干等着,转头便吩咐靛青去查这位段总兵。
他心烦意乱地回到自己院子,见苍筤正守在房门前,便随口问道:“大姑娘今日在做什么?”
苍筤道:“大姑娘同夫人刚出门。”
他动作一顿,“出门了?你怎么不跟着保护?”
苍筤挠挠头,老实道:“夫人不让跟,她说我像是您派去的眼线,她们做什么我都要跟您汇报,很不自在。”
温寒渊有些无奈,“近来形势有变,她们独自出门不安全,赶紧派些人去找,暗中保护……没有特殊情况,不必跟我汇报。”
“是。”
看得出来宋令仪真的很着急。
早上林晚枝才刚答应可以相看一二,下午就被拉出了门。原本苍筤还想跟随保护,也被她轰了回去。
林晚枝自然察觉到她的不对,却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宋令仪将见面的地方约在了一家酒楼里,她们来得早,对方还没到。
林晚枝坐在椅子里,抱着手臂静看她坐立难安地来回踱步。
直到她转了七八圈,林晚枝才蹙着眉问道:“母亲,这都快一刻钟了吧?他们怎么还没来?”
宋令仪脚步一顿,“可能是住的比较远吧……”
林晚枝挑眉,“住得远也可以早些出门,何必叫我们等这么久?母亲,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她刚站起身,厢房门便被人敲响。
宋令仪连忙道:“进来吧。”
外头的人一推开门,她们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外头乌泱泱地站了六七个人,为首的是名端庄的妇人,朝她们行了个规矩的礼后,便带着那群人走了进来。
“见过夫人、郡主。”
宋令仪疑惑地看着她身后那群人,“这几位是……?”
那妇人笑道:“这几位都是家中的亲眷,听说与俊文相看的人是郡主,不敢怠慢,便都跟着来了。”
林晚枝嗤笑一声。
这哪是不敢怠慢,分明就是来凑热闹的。
宋令仪的脸色也有些僵硬,目光在郝俊文身上扫过后,又勉强收敛。
罢了,看在这公子长相还不错的份上……
林晚枝坐回椅子里,撑着脸静静地看着他们。
厢房里没有那么多位置,只能让小二临时加了两把椅子。两人坐在一块,看着对面一排的男女老少,实在有些尴尬。
那妇人目光在林晚枝身上停留几息后,见她坐姿懒散不端,眼底掠过一丝不满,但很快便藏了起来。
“夫人,咱们俊文今年二十,刚参加完省试,如今也是榜上有名的进士。咱们家世虽不及郡主,但身家清白,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而且呀……”
话还未说完,就突然被林晚枝打断:“夫人,身份家世什么的就不必介绍了,这些我们都已提前了解过。”
妇人嘴角一顿, 似是觉得她这般随意插话有些不敬,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那郡主想知道什么?”
“我想问,郝公子,你将来会纳妾吗?”
郝俊文愣了愣,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眼他母亲。
妇人斟酌片刻,正要开口,身侧的女孩儿突然道:“我阿兄这般优秀,将来定会金榜题名,加官进爵。这等身份,哪有不纳妾的……”
她说完后,妇人也没反驳,显然对此事是认同的。
当今世上,几个男人能做到一世一双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人,后宅里女人越多,便越能体现他的身份地位。
见宋令仪眉头紧蹙,妇人又连忙道:“当然了,咱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纳妾,怎么都得成婚五年后,若正妻无所出才会纳。毕竟要延绵香火嘛!”
林晚枝撇了撇嘴角,隐约带起一点不屑的弧度。
见她们没说话,妇人便以为她们接受了,于是清清嗓子,又道:“是这样的,咱们郝家家世不算显赫,虽然他大伯是国子监祭酒,但我们二房的财力实在不够雄厚。”
“所以这聘礼……还得商量商量。”
宋令仪面无表情地问:“哦?你想怎么商量?”
没想到他们竟早有准备,她才刚问完这句话,对面就递来了一张聘礼清单。
宋令仪拿过来一看,两眼发黑。
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这聘礼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十匹绢布、两箱金玉、一箱珍器、十坛清酒……
看到这里,宋令仪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没再往下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条目,将清单推了回去,“没想到郝家二房竟是如此拮据。无碍,能理解。”
妇人没听出她语气中的隐忍,闻言双眼一亮,立刻追问道:“既然夫人已经看过我们郝家的聘礼单子,那不知郡主的彩礼单,能否给我们瞧瞧?”
“嗤。”林晚枝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掩盖笑声中的嘲讽,听在郝家人耳中,便显得有些刺耳。
“郡主这是何意?”那女孩不满道,“我们家的聘礼单都给你们看过了,你们就算没有嫁妆单,也可以大概说说都有什么吧?”
“……还是说,郡主根本没打算给嫁妆?”
“给?”林晚枝语调一抬,“按我朝律令,女子嫁到夫家后,嫁妆也还是女子的私物,不入夫家库房。郝姑娘这声‘给’说得,我还以为你们是冲着我的嫁妆来的呢。”
此话一出,对面这一排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妇人猛地站起身,声厉内荏:“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郝家虽家世不及王府,但也是正经的书香门第,我儿更是前途昭昭,岂会惦记你的嫁妆?”
“就是,瞧不起谁呢?我们不就是想看看嫁妆单子吗?没有就算了,何必这样妄加揣度?真是小人之心……”
宋令仪面色冷得吓人,闻言抬眸看向那女孩,“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