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令仪疲惫地闭了闭眼,语气软了几分,“阿颜,是母亲太心急,一时冲动了……”
林书颜轻轻摇头,“母亲,女儿知道您是不愿让温晚枝伤心,怕她觉得我回来后会抢走她的位置,才偏袒她一些。可母亲,您是否曾想过我也会难过?”
宋令仪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又听她低声说:“若父母和兄长在这,定会为我讨个公道……”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进宋令仪心里。她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林书颜被丫鬟扶回自己院中,房门一关便是整整两日未出,看来是真伤了心。
消息很快传到林晚枝耳朵里。那时她刚被大夫准许“开荤”,正一手一只鸡腿,在屋里吃得忘乎所以。
听丫鬟说起林书颜闭门不出,她啃鸡腿的动作顿了顿,含糊道:“她这也算是无妄之灾,或许我应该去跟她道个歉?”
阿青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小姐,您是不是忘了?这事儿本来就是您设计的呀,不就是为了让夫人多心疼您些吗?怎么现在还要去同她道歉?”
“咳……”林晚枝放下鸡腿,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想通了嘛?毕竟她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日子久了,母亲的心自然也会慢慢偏向她。要是我现在就跟她撕破脸,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
“更别提哥哥他……”提到摄政王温寒渊,林晚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年纪轻轻便当上摄政王,顶着太后压力辅佐小皇帝的兄长,性格冷得像腊月飞雪,手段更是雷厉风行。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欺负他亲妹妹,指不定会怎么教训她。
“总之,以后别再针对林书颜了,毕竟她才是王府真正的嫡小姐。”
阿青老实地点点头,“是。”
道歉这种事,赶早不赶晚。林晚枝吃饱喝足,收拾清爽,便带着阿青往林书颜住的院子去了。
林书颜住在偏院,那里不如她住的海棠院宽敞亮堂,离宋令仪住的主院也远,可她从未抱怨过半句。
林晚枝一只脚刚迈进院门,林书颜的丫鬟就小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道:“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说话时眼睛还不住地往屋里瞟,一副“你是不是又来欺负我家小姐”的警惕模样。
阿青眉头一皱,斥道:“没规矩的东西,主子的事也轮得到你过问?还不快去禀告二小姐,就说大小姐关心她的伤势,特意来探望。”
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颤巍巍应了声,转头便朝屋里跑去。
屋内,林书颜正安静地做着女红。丫鬟小红慌慌张张冲进来,“小姐不好了,大小姐来了!”
林书颜手一抖,针尖不慎扎进指头,疼得她浑身一震,“嘶……温晚枝?她来做什么?”
“说是担心您的伤,来探望……”
“嗤。”林书颜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这膝盖上的伤还不是托她的福?”
小红揪着衣角问:“那……要请大小姐进来吗?”
“请,当然要请,不然她又得着机会跑去母亲面前告我怠慢。”林书颜将利落地收起针线,“你去请母亲过来,就说姐姐来看我了,请她也来坐坐。”
“是,小姐。”
林晚枝进来时,就见她端坐如钟、神色紧绷,仿佛面对的不是姐姐,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声。
林书颜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晚枝轻咳一声,敛起笑意,从阿青手中接过一只锦盒递过去,“给你的,赔礼。”
林书颜瞥了一眼,没接,“给我?”
“前几日是我不小心脚滑,掉进了湖里。昏迷几天没来得及向母亲解释,害你跪了祠堂。”林晚枝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垂,“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若是不喜欢,我再换别的给你。”
林书颜上下打量她,总觉得这人今日古怪得很,“……你真是不小心的么?”
林晚枝面不改色,歪了歪头:“当然呀。妹妹,你怎么这么问?”
林书颜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拆穿:“在你眼里我像个傻子吗?真当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跳湖?就为了让母亲心疼你,不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当真是……”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心狠手辣。”
林晚枝早知道她没这么好糊弄,但也没打算替原主认这笔账,“妹妹想多了,我现在对你真没恶意。”
话没说完,院子里传来宋令仪带笑的声音:“知知来看阿颜了?”
林晚枝上前扶她坐下,“母亲,听说妹妹因我被罚,心里愧疚难安,就过来看看她。”
宋令仪听了很是欣慰,拍拍她的手:“好,好……我们知知最懂事了。”
林书颜在一旁看得分明,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她就说温晚枝怎么突然转性了,原来是演给母亲看的。
她本想请母亲来看清温晚枝这副假面,不想倒反过来给她搭了戏台子。
宋令仪这才想起旁边的林书颜,前两天那番话犹然在耳,此刻面对她,自己也有些不自在,“阿颜,这两日可好些?”
“托母亲的福,送来的伤药很好用。”林书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宋令仪看出她的疏离,心里发涩,却也不知该怎么安抚,只能岔开话题道:“你们兄长来信了。”
两人都有些意外。
这位摄政王日理万机,前段日子南方发了洪水,地方官员不作为,闹得民不聊生。他当即请旨南下,一边治水,一边查办贪官,到如今已离京三月有余。
“哥哥信里说什么了?”林书颜问。
“你们哥哥说,阿颜既已回来,便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认亲仪式须郑重操办,待他回京就开宗祠将你记入族谱。让你安心待在府里,不必惶恐。”
林书颜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再往下说,忽然轻声问:“兄长他……没提到姐姐吗?”
宋令仪和林晚枝都愣了一下。
屋里安静片刻,宋令仪才缓缓开口:“也提了。阿渊说,知知的事,等他回来再一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