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渊的那句“等我回来再一并处理”,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林晚枝脑袋上,听在她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符还吓人。
从林书颜那回来后,她就一直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恹恹的,时不时还长叹口气:“这可怎么办啊……他回来后不会真的要收拾我吧……”
毕竟在她穿过来之前,原主做的可不止落水栽赃这一件事。
阿青知道自家小姐向来觉得王爷凶,所以怕他怕得要命,便轻声安慰:“小姐别担心,王爷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不会真的伤害您。”
“但愿吧。”林晚枝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她琢磨了一下午,最终咬咬牙: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就溜!
……
林晚枝和宋令仪离开后,林书颜又重新注意到那只锦盒。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按耐不住好奇,伸手打开了盒子。
楠木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红色锦布,上头躺着一只海棠镶玉金簪,做工精致,玉色温润,十分漂亮。
一旁的小红见了,忍不住惊呼:“怎么是这个!”
林书颜被她吓了一跳,差点将盒子扔出去,“这东西怎么了?”
小红脸色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道:“这是长宁侯府给大小姐的定亲信物……她怎么把这东西给您了,大概是拿错了吧?”
林书颜抿着唇没说话,盯着那簪子看了片刻,忽然问:“小红,长宁侯府那门婚事,当初定的是王府的嫡小姐,对吧?”
“是的。”小红蓦地想到什么,眼睛瞪得老大,“对啊!您才是王府的嫡小姐啊,那联姻的对象本来就该是您才对!难道大小姐将这簪子送来,是想把婚事还给您?”
林书颜沉默下来。小红拿不准她的心思,大着胆子提议:“小姐,要不咱们去找夫人说说?那婚事本来就不该是她的……”
“不去。”林书颜摇了摇头。
“为什么呀小姐?”小红都替她着急,“那可是长宁侯世子,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温文尔雅,家世显贵!多少高门贵女想嫁都嫁不了,您为什么不争一争?”
林书颜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先不说我压根没见过那位世子,他与林晚枝定亲时日已久,冷不丁换个人,人家未必愿意。”
“万一弄巧成拙,我这下半辈子岂不是自己往坑里跳?”
小红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小姐思虑周全,那这簪子怎么办?”
林书颜想了想,说道:“今日晚饭的时候带过去,趁着人都在,将此事说清楚。”
宋令仪临走前说过,自她回府后一家人还没正经吃过团圆饭,便提出今晚一同用膳。
晚饭时,林晚枝早早就到了膳堂,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上菜。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干饭。比起末世那些难吃的食物,这儿的饭菜简直美味珍馐。食材新鲜、做法讲究,每每吃得她幸福感油然而生,连带着看黎如月都勉强顺眼几分。
林书颜进来时,瞧见她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忍不住轻飘飘问了一句:“姐姐在自己院里没吃饱吗?”
林晚枝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也不恼,从容笑道:“吃饱了啊,只是一想到能和妹妹一起吃饭,就又胃口大开,期待得很。”
林书颜被她这没皮没脸的话噎得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门外就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这般阴阳怪气,真是听得人作呕。”
两人循声望去,瞧见黎如月摇着步子进来,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你来干什么?”林晚枝挑眉。
黎如月嘴角的笑容一僵,“自然是姨母让我来一同用膳的!”
“啧。”林晚枝撇撇嘴,一脸嫌弃,“既然来了就老老实实坐着,多吃饭少说话,别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你!”黎如月气得直翻白眼,“林晚枝,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这样跟我说话?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王府金尊玉贵的嫡小姐?”
“我确实还是啊。”林晚枝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语气跟逗狗似的,“母亲又没说过要把我逐出王府,还是说……表妹想越过母亲,替她做这个主?”
黎如月立刻闭嘴,狠狠瞪她一眼,悻悻坐下。
姐妹三人各坐一角,彼此之间隔得甚远,气氛肉眼可见地生分。
宋令仪到了后,想也没想就坐在了林晚枝和林书颜中间,反倒让另一边的黎如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个不小心混进家宴的外人。
黎如月在桌下的手死死揪着帕子,心里恨得牙痒痒。
还未等宋令仪说话,林书颜便从小红那接过那只锦盒,轻轻放到林晚枝面前,“姐姐,这个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晚枝认出那是自己精挑细选的赔礼,有些惊讶:“妹妹不喜欢吗?”
宋令仪瞥见那簪子,神色微变,“知知,你怎么把这东西给阿颜了?”
林书颜闻言,心中顿时一沉。果然,母亲并没有要将婚事拨乱反正的意思。
林晚枝一脸茫然:“这簪子怎么了?我看它是我所有首饰里最漂亮的一件,想着妹妹应该也会喜欢……”
“当然漂亮。”一旁的黎如月酸溜溜地插话,“这可是长宁侯府给你的定亲信物,你倒大方,转手就送给书颜表姐?莫非是想通了,要将婚事还给她?”
林晚枝惊讶地瞪大眼。她今天挑东西时阿青不在旁边,她也没多想,只瞧着这东西好看就顺手拿了,没想到居然是原主的定亲信物。
宋令仪将盒子朝她那边推了推,“知知,收好吧。”
林晚枝却觉得它像个烫手山芋,碰都不想碰。
宋令仪想到什么,不自在地看了看沉默的林书颜,低声解释:“当时长宁侯府来议亲,就定下了知知。虽然如今阿颜回来了,但你依旧是王府的大小姐,侯府也未曾提过要换亲,所以这婚事还是你的。”
林晚枝闻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这门婚事当初定的是“摄政王府嫡小姐”,现在她假千金的身份已经曝光,按理来说,这门婚事就应该还给林书颜才对!
思及此,她又将盒子推给了林书颜,“还是给妹妹吧,这本来就不该是我的。”
桌上几人都愣住了。
林晚枝一脸诚恳:“本来就是妹妹的婚事,要不是我阴差阳错占了她的身份,长宁侯府那样的门第,哪能轮得上我。”
“可……”宋令仪还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打断。
“母亲,咱们不妨先问问妹妹自己的想法。”
林书颜怔住了,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回到王府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先问她是什么想法。
讽刺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她的生母,而是这个曾害她跪了两天祠堂的姐姐。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那只锦盒静静躺在两人之间,仿佛一枚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原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