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林书颜身上,
见林晚枝都这么说了,宋令仪便扭头看向林书颜,“阿颜,那你怎么想?”
林书颜轻轻咽了下口水,声音微微哽塞,“我……当初和侯府订亲的本来就不是我,况且那边也没提过要换人,就这样吧。”
林晚枝一听那哪行啊!如若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要说她不仅占真千金身份,连婚事也抓着不放,那多难听!
她连忙道:“我与那位世子定亲前连面都没见过,侯府看中的不过是“王府嫡小姐”这个身份罢了。如今妹妹回来了,这婚事自然该还给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倒让林书颜有些意外。
这时,一旁的黎如月转了转眼珠子,忽然问道:“晚枝表姐,你后来不是挺喜欢那位世子的么?就差追着他满京城跑了,这会儿怎么倒是急着把婚事让出来了?”
定亲后,原主在秋猎宴上见了那世子一面,从此一见倾心。之后她便常借着未婚妻的名义对他大献殷勤:送香囊、递点心、约着游湖赏灯……满京城谁不知道,摄政王府的嫡小姐对长宁侯世子那叫一个痴心。
宋令仪听罢也问道:“对啊知知,母亲记得你之前不是挺中意阿朔那孩子的……”
“男人和妹妹,自然是妹妹更重要!”林晚枝解释道,“长宁侯府家世显赫,妹妹嫁过去就是未来主母,一辈子荣华富贵不愁。我对妹妹心里有愧,不能占着这样好的婚事不还。”
宋令仪听得心头一暖,眼眶都湿润起来,“好知知,没想到你竟愿意为阿颜做到这份上,母亲甚是欣慰……”
就连林书颜都愣了愣,“你、你真愿意将这门婚事让我?”
“不是让。”林晚枝纠正道,“是还。它本来就是你的。”
林书颜一时语塞,垂眸不言。
见她没反对,宋令仪便温声道:“既然如此,那母亲过两日便去一趟长宁侯府,和侯夫人商量换亲一事。”
晚饭结束后,宋令仪先起身离开。林晚枝也正准备走,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飘在风里的话:“谢谢,之前……或许是我误会你了。”
她怔了怔,抬眼只看见林书颜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一扬。
膳堂里只剩下她和黎如月两人,后者脸色不太好看,冷笑着瞥过来:“你真舍得将这么好的亲事让出去?林晚枝,你该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林晚枝笑眯眯道:“放心吧,我要真想打什么歪主意,第一个肯定先算计你。”说罢脚步轻快地走了。
“你——”黎如月气得肝疼,冲着她的背影高声道,“我不信你会有那么好心!肯定藏了什么鬼心眼!”
林晚枝懒得搭理她。
阿青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真是的……小姐若不让亲事,她省不得要骂您没良心,真让了又不信,还说您耍心眼,怎么都是她的理!”
“管她做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阿青打心底佩服她这股潇洒劲儿。走着走着,她忽然发觉这不是回海棠院的路,而是往夫人住的明月院去的,不由疑惑道:“小姐,咱们这是要去找夫人?”
“嗯,有些事得和她单独说。”
不知怎的,阿青心里冒出点不祥的预感。
宋令仪见到她,有些意外,“知知?你怎么来了?”
林晚枝让阿青在外头候着,把门一关,“母亲,我来跟您商量件事。”
“什么事?”宋令仪顿了顿,“莫不是后悔让亲了?”
“当然没有。”林晚枝连忙摆手,“是关于林家的事。”
宋令仪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林家?林家怎么了?”
林晚枝语气平静:“如今阿颜妹妹已经认回王府,我想着……我是不是也得回林家看看。毕竟那是亲生父母,总该去见一面。”
“不用!”宋令仪脸色一沉,想也不想便拒绝了,“知知,你是我养大的,就是温家的人,安心待在王府就好,回那乡野地方做什么?王府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女儿?”
林晚枝轻声劝道:“母亲,妹妹不也是林家疼了十六年的宝贝?他们都愿意放手让妹妹回来,我回去看看也是应当的。”
“那哪能一样?阿颜是王府的人,他们难道还敢扣着不放?”宋令仪皱着眉道,“再说我已经让嬷嬷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作补偿,他们可一点不吃亏!”
她想起当初派心腹嬷嬷去接林书颜,回来后她问起那边的情况,嬷嬷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感叹了一句:“穷山恶水出刁民。”
那样的地方,宋令仪怎可能放心让林晚枝回去?
“可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那也不行!”宋令仪态度坚决,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摆摆手道,“知知,母亲知道你现在心里还不踏实,容易胡思乱想。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自己回去好好静静心,别冲动。”
林晚枝被她生气地赶了出去。
“小姐?”阿青见气氛不太对,赶忙凑上来,“您和夫人说了什么?夫人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话音未落,那位心腹嬷嬷也跟了出来,怜惜地叹了一声:“大小姐,夫人心里也不好受,您就莫要再同她置气了。”
林晚枝想说她没置气,可嬷嬷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唉……”她只好把话咽回去,无奈地摇摇头,领着阿青回海棠院。
“小姐,您还好吗?”阿青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林晚枝答得有气无力。
她本想着趁温寒渊还没回来,找机会先跑路,谁知道第一个拦路虎竟然是母亲。
母亲若不松口,谁敢放她走?
出师不利的林晚枝回到院子里后,越想越闷,心里那点小算盘像被泼了盆冷水。她实在不舒坦,索性在院子里慢跑起来,想靠运动把那股郁闷赶跑。
阿青站在廊下,看得一脸懵。
等林晚枝第三次从她面前跑过,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
“锻炼身体……”林晚枝喘着气答。
这具身体还是有些弱,得抓紧练练。起码等到温寒渊回来时,她不会被一板子打趴下。
要是可以的话,她甚至还想恢复到像上辈子那种水平:一刀下去就能将丧尸砍成两半。
阿青听不懂,只能呆呆地站在廊下,看她绕着小院跑完五圈,然后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面前。
“小姐,”阿青递上帕子,小声说,“您好像有心事。”
林晚枝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望着天边黑沉沉的夜幕,轻声嘀咕:“没什么……就是怕自己死得太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