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善听见村民们的哄笑声,不由回头看了眼李青山,随即轻轻皱起眉头。他故意放慢脚步,不着痕迹地挪到林晚枝身后,将李青山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哎哟,林老大这么护着闺女?”有人扯着嗓子打趣,“连青山这样的好后生也入不了你的眼睛啊?”
林善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闺女又俊又贴心,这般顶好的姑娘,当然要配最好的男人!青山嘛……确实不错,但还不够。”
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村里人的玩笑向来直爽,但无恶意,不过是见着孩子局促的模样,便想逗弄一番。
李青山却已臊得满脸通红, 那颜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活像一颗熟透了的野山椒。
到了山上,女人们都留在外围挖野菜果子,男人们则结伴往深一点的地方去。李青山和另外一个叫铁柱的男孩被留下来保护她们,默不吭声地跟在人群后头,帮老人提着渐渐满起来的竹篓。
林晚枝蹲在地上挖野菜。末世里变异过的植物和正常的植物完全不一样,导致她根本无法分辨哪些是能吃的,哪些只是杂草。无奈,她只好跟在胖大婶身后,人挖什么她就挖什么。
胖大婶只当是京城来的大小姐不识五谷,十分热心地教她怎么辨别:“瞧这个,叶子厚实,茎是紫红色的,这个能吃……”
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学完还郑重地道了声谢。那声音温软有礼,听得胖大婶眉开眼笑。
铁柱用胳膊肘碰了碰李青山,压低声音道:“瞧瞧,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和咱们这山沟沟里的姑娘比起来,差别太大了。”
村里的女娃们要帮家里做活,晒得黑,手也糙,往那一站就是风风火火的架势。
而林晚枝身形纤细,肤白如雪,性格温和,瞧着就格外讨人喜欢。
“唉,可惜人家是王府出来的,跟咱们的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估计人家压根瞧不上我们这样的……”铁柱说完,惋惜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李青山抿了抿唇,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个蹲在地上的纤细身影,小声嘀咕道:“万一……她不嫌弃呢?”
“你说啥?”铁柱没听清。
“没、没什么!”他慌忙摇头,耳根又悄悄红了一片。
说着,大伙们野菜也都挖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去别的地方看看。李青山突然闷不吭声地走到林晚枝身边,伸手就要去提她脚边的背篓。
这举动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互相递着眼色,嘴角弯起促狭的笑意。
林晚枝倒没多想,只觉得这少年挺热心。只是她向来不爱麻烦别人,便伸手将背篓又接了回来,“谢谢,不过我自己拿得动,不重的。”
李青山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讪讪地缩了回去。
一群人开始移动起来,林晚枝和胖大婶走在最前头。胖大婶不动声色地回头瞥了一眼,确定李青山远远落在后面,这才小声地对林晚枝道:“晚枝啊,你觉得青山这孩子怎么样?”
林晚枝随口应道:“挺好的,是个好人。”
胖大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两下,“那你喜欢不?”
林晚枝这才回过味来,合着这是要给她当红娘啊?她立刻端正了神色,认真道:“婶子,我和他不合适,您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
“我明白。”胖大婶觉得有些可惜,“你是王府的大小姐,不知见过多少贵公子,哪里瞧得上咱这山旮旯里种地的。”
“跟这没关系。”林晚枝摇摇头,语气诚恳,“农户没什么不好,没有农民春种秋收,天下人吃什么?我说的不合适,是指性格——我不喜欢这种容易害羞的。”
这话倒是勾起了胖大婶的好奇心:“那你喜欢啥样的?跟婶子说说,婶子要是认识合适的,保管给你牵线!”
林晚枝想了想,还真掰着手指细数起来:“嗯……首先得长得白净好看,性子要霸道一点,但不能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得成熟稳重、会疼人……差不多就这些吧。”
“嚯……闺女,你这要求分开听着简单,可要找齐还真不容易嘞。”胖大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李青山。
那孩子长年下地,皮肤黝黑,相貌普通,年纪轻没啥主见,万事只听他娘的。每一条都和林晚枝说的模样相差甚远。
她笑笑,不再多言。
众人转了一圈,背篓渐渐装满,进山的男人们也回来了。林善手里拎着只不算大的野兔,满脸得意地朝女儿晃了晃,“知知,看爹抓着什么了?”
这年头,野物都精得很,能逮着一只已属走运。
“是兔子!”林晚枝凑上前,眼睛弯成了月牙,“爹你真厉害,居然能抓到兔子!”
林善被女儿夸得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兔子不够肥,不然剥了皮,还能给你做条围脖……”
“没关系爹,我本来也不爱穿皮毛做的衣裳。”她将兔子放进背篓里,“咱们回家吧?”
林善便顺手将背篓背到自己肩上,“好,咱们回家!今晚就吃红烧兔子!”
一旁的胖大婶闻言,连忙提醒:“那你们可得悄悄的,别又让林老二那家子给盯上了。”
林善眼睛一瞪,“哼,他们若再敢来,我这次说什么都不会让了!”
夕阳西下,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山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回到村口时,正巧遇上从地里回来的陈海棠。她身旁跟着个面容婉约的妇女,还有个模样清秀的姑娘。
远远瞧见,林晚枝便扬起声音唤道:“娘!”
陈海棠抬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哎——回来啦?”
三人走近了,那妇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晚枝,轻声问道:“这便是温小姐吧?”
这称呼让周围静了一瞬。
林晚枝却神色自然,笑着道:“我现在只是林晚枝。”
那妇女顿时慌乱起来,“哦哦,是我说错了话……”
陈海棠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阿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放心吧,知知是好孩子。”
李香莲仍显得局促,凑到陈海棠耳边低声道:“好歹是从王府回来的,我怕她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
“哪儿的话!”陈海棠嗔怪道,“我闺女好着嘞,断不会那样。”
说罢,她拉过林晚枝,笑盈盈地介绍:“知知啊,这是你三婶,还有你三堂妹,柔柔。”
“三婶好,柔柔妹妹好。”林晚枝朝她们点点头,随后勾着嘴角小声道,“娘,爹今天抓了只兔子,要不请三婶和柔柔来家里吃饭吧?”
“那感情好啊!”陈海棠高兴极了,拉着还想推辞的李香莲就往家走,“别客气了阿莲,我家知知刚回来,不得给她接个风啊?你这做三婶的可不能缺席!”
李香莲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好红着脸跟她走。
林晚枝跟在她们身后,和林柔柔并排走着。两人打过招呼后便陷入沉默,林柔柔一直羞涩地低着头,林晚枝一时也想不出该聊什么。
山风轻轻吹拂,路边的野草微微摇曳。突然,一只小手怯生生地伸到她面前。
那掌心里躺着一块小小的饴糖,用油纸仔细包着。
林晚枝诧异地望过去,林柔柔却不敢看她,小声道:“知知姐……给你糖。”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背篓里的那只兔子。一样胆小安静,天生便带着柔软的气息。
她接过那块带着点温热的饴糖,轻轻说了声:“谢谢。”
林柔柔弯起嘴角,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阳光热烈,风却很温柔。前方传来村民们说笑的声音,亲切又和蔼。
一切都很平和,让林晚枝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