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暮色尚浅,林晚枝和三表妹搬了小木凳,挨着坐在院子里洗野菜。
林柔柔对这位刚回家的堂姐十分好奇,尤其是听到这两日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后,心中更是油然生出一股钦佩感。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问道:“知知姐,外头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二伯娘一家真在你这吃了瘪?”
林晚枝见她这一脸好奇八卦的模样,不由失笑:“怎么,你想学?”
林柔柔抿着唇低下头,“我倒是想……只是二伯娘太凶了,我吵不过她……”
二房一家一个比一个脸皮厚,这些年不光大房受尽蹉跎,三房没了顶梁柱,她们孤儿寡母的也没少被欺负。
如今听说刚回家的大堂姐,几招就将那位泼辣难缠的二婶制得服服帖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别怕。”林晚枝爽快地说道,“以后有姐姐罩着你,若是二房的人欺负你了,就跑来找我。”
林柔柔抬起脸,笑得格外开心,“好!”
林晚枝看着这个乖巧可爱的堂妹,心底软成了一片,喜欢得不行,便柔声道:“待会儿跟我过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林柔柔使劲点了点头,洗菜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活干完后,两人一道进了林晚枝的屋子。她蹲到墙角,从那口红木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布袋递给林柔柔。
“这个,给你的,打开看看喜欢不。”
林柔柔拉开袋口往里一看,登时瞪大了眼,险些没拿稳袋子,“知知姐!这个!”
“嘘——”林晚枝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怕她声音太大给张扬出去,低声道,“这里面有林书颜给的,也有我给的,都搁一块了。你拿回去给你娘,家里要是困难就拿去换些银钱。”
她顿了顿,又郑重叮嘱:“记得藏好了,别被二房的人看到。”
林柔柔慌忙要把袋子推回去,“不行,知知姐,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林晚枝不由分说,强硬地将袋子塞进她袖袋里,“客气啥?都是一家人!手里有钱,你和你娘也能有些底气。”
提到母亲,林柔柔终于不再推辞。她咬着唇,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也跟着酸了,“知知姐,谢谢你,还有颜颜姐……”
林晚枝打量着小姑娘那饿得面瘦肌黄的模样,心疼得不得了,又从箱子里摸出只金簪递给她,“这个也给你。”
林柔柔吓了一跳,“不不不……姐你给得够多了!”
“还是那句话,给你就拿着!”林晚枝故意板着脸吓唬她,“这些东西放这儿,说不定哪天就被二房的人给坑去了,还不如先给你呢。”
林柔柔拗不过她,被她抓着袖子硬是给塞了进去。
林柔柔见她什么值钱物件都放在那口箱子里,那箱子又是上好的红木打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东西,还那样明晃晃地摆在墙角,便忍不住小声提醒:
“知知姐,你那些贵重的东西还是寻个妥当的地方藏起来吧,别就这样搁在箱子里,容易丢。”
林晚枝一愣,“这箱子上着锁呢,房门也会落锁,怎么会丢?”
林柔柔压低了声音,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二伯娘和林娇……会偷……”
林晚枝嘴角顿时抽搐起来。
二房的人胆子竟然这么大?
正说着话,阿青推门进来了,“小姐,堂三小姐,夫人让我来喊你们去吃饭。”
林柔柔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唤作“小姐”,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林晚枝扶了扶额头,无奈道:“阿青,你就和柔柔一样喊我姐姐就好,别什么小姐夫人的……在这村子里听着怪别扭的。”
在王府里,尊称是规矩,阿青不敢不遵。可在这小山村里哪来那么多规矩,平平常常称呼就好。
阿青很听她的话,“好的……姐、姐姐……”
她显然极不习惯,磕磕绊绊地,好半天才把那两个字喊出口。
“夫人……呃,棠姨说饭做好了,让我来喊你们。”
林书简从镇上回来时,天色已然昏暗,那锅红烧兔肉恰在此时做好,端上桌后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林善立刻把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香气飘出去,免得引来什么豺狼虎豹。
“三婶,三妹也在啊。”林书简笑着同她们打了招呼,随即从背篓里拿出两根油纸裹着的糖葫芦,“正好,我买了两根,你们一人一根。”
“谢谢大哥。”林柔柔双手接过,先小心翼翼地放到旁边,打算用完饭再吃。
林晚枝却怔住了。她瞪大眼,呆呆地接过糖葫芦拆开油纸,好奇地攥在手里看了又看。
金黄透亮的糖衣包裹着红艳艳的山楂果子,酸甜的气味勾得她口水直咽。
她没吃过糖葫芦,末世里的水果格外珍贵,这种果子做的零嘴她只在老一辈的口中听说过。
见她这副稀罕模样,林家人都有些纳闷。怎么瞧着像是从未见过糖葫芦的似的?难道她长这么大,真没吃过?
林书简小声问:“知知……你怎么了?是这糖葫芦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很好,看着就很好吃。”她说着,正要迫不及待地咬一口,视线却对上了一桌人眼中那抹关切的目光。
她顿了顿,突然用筷子将糖葫芦一个个从竹签上拆了下来。
“知知,你这是做什么呢?”陈海棠疑惑地望着她。
随即便见她往每个人的碗里都放了一颗山楂果子。
一串糖葫芦统共就六颗果,刚好一人一个。
“这……”林善无奈地笑道,“你哥哥给你带的,你自己吃就好。”
林晚枝摇摇头,“食物要和家人一起分享。”
林柔柔见状,也默默将自己的糖葫芦分给了大家。
红澄酸甜的山楂果,热气腾腾的红烧兔肉,在这间不算敞亮的小屋里,此刻竟比世间任何珍馐佳肴都要美味。
吃完饭,李香莲带着林柔柔回家。
刚踏进家门,林柔柔憋了一晚上的秘密便再兜不住,袖袋中那些贵重的首饰像块烫手的山芋,烫得她的心又慌又急。
“娘……”她一把扯住李香莲的袖子,将那只布袋递了过去,“这是知知姐给我的。”
李香莲疑惑地解开袋口一看,惊得立刻收紧袋子,“这些!柔柔,你怎么能收呢?”
林柔柔连连摆手,“我本也不想收的,知知姐硬塞给我,说、说万一家里困难,可以拿去当了贴补家用。”
李香莲没有怀疑她的话,自己闺女是什么样的脾性她还是清楚的,断然不会随便收下这些贵重财物。
她连忙将东西收进自己袖袋,拽着林柔柔便往外走,“咱们去把东西还了。”
林柔柔的脚刚踏进院里,一听这话,不知怎的脚步突然死死扎根在原地,任李香莲怎么拉都不肯动。
李香莲不解地回头看她。
只见林柔柔低着头,牙齿把唇瓣咬得苍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直掉。
“娘……”她颤着声道,“要不就留下吧,能给你买药……”
夜风裹着凉意吹过,李香莲望着女儿瘦小的身影,手开始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