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游湖会最终闹得不欢而散。林书颜正要登上自家马车,何朔皱着眉头赶了过来,面上满是不悦:“你今日未免太过冲动,那可是福阳郡主,她说你几句你忍着便是,何必与她闹得这样不痛快。”
  林书颜诧异地扭过头,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世子是瞎了眼,还是聋了耳?分明是她们先来找我麻烦。你身为我的未婚夫,不仅不帮我,还让我忍着?”
  何朔面上有些挂不住,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语气不耐:“我是为了大局着想!那是福阳郡主,端王的女儿,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我们侯府得罪不起!”
  林书颜忽然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兄长不仅是摄政王,更是小皇帝的堂兄、世袭的亲王。”
  何朔猛地一怔,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林书颜没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子慢悠悠地走了很远后,丫鬟小红终于忍不住嘀咕起来:“小姐,这长宁侯世子怎么这样……明明您才是他的未婚妻,他不护着您,反倒替外人说话?”
  林书颜深吸一口气,缓缓叹道:“因为他们压根没把我当回事,觉得我不过是个刚从乡下回来、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就算顶着个摄政王妹妹的名头,在他们眼里,也比不上从小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
  她轻轻掀起车帘,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半晌突然道:“如果今天是林晚枝坐在这,她们恐怕不敢这般无礼。”
  小红张了张嘴,想宽慰她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府中,她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走进前厅时,瞧见宋令仪正端坐在那里等她,脚步微微一顿。
  “……娘,我回来了。”
  宋令仪放下手中的茶盏,仔细地端详了她片刻,语气平静地问道:“被欺负了?”
  林书颜一愣,不知道她是从哪看出来的。
  “像只斗败了的公鸡。”宋令仪摇了摇头,又问,“你不是跟何家那小子一道出的门?怎么,他没护着你?”
  见林书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宋令仪顿时便明白了,她叹了口气:“……若是你后悔了,这门婚事,母亲也可以替你退掉。”
  林书颜坐到她身旁,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无碍,母亲,我应付得来。”
  宋令仪目光复杂地看了她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她又在前厅独自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杯中的茶水都凉透,她才猛然回神。
  刚站起身要走,厅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听说今日你跟着何朔游湖去了?”
  林书颜身形一僵,抬眼正瞧见温寒渊从外头走进来,神色漠然。他看也不看她,径直在椅上坐下。
  丫鬟赶忙端上一壶温茶,他喝了一口,这才朝她抬眸,“怎么不说话?”
  林书颜悄悄吸了口气,小声道:“是……”
  “被欺负了?”
  “……嗯。不过,我骂回去了……”
  说完这句,她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眼温寒渊的脸色。对方依旧一脸平淡,看不出什么变化。
  前厅里静了片刻,就在林书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时,就听他道:“处理得还行,至少比温晚枝要得体些。”
  林书颜愣住了。
  温寒渊似有几分倦意,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要是她们太过分,也可以动手打回去——只要你打得过。”
  闻言她双眼一亮,“我能!我从小在地里干活,她们养尊处优惯了,打不过我的!”
  “……”温寒渊沉默。
  林书颜反应过来,又抿着唇低下头,“兄长放心,我不会随便动手的……”
  “嗯。”温寒渊似乎只是特意来说这件事,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许是方才那番话让林书颜觉得,自己与这位兄长之间似乎没有那么疏远了,她忽然鼓起勇气问道:“兄长,林……姐姐她,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温寒渊眯起眼,冷声道:“当众打一架,然后继续追着何朔满京城跑……”他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叮嘱一句,“记住,若要动手,找个没人的地方。”
  “……是。”
  他走后,一直垂头站在角落的小红长舒一口气,“小姐,王爷怎么还让您跟人动手呢?这未免也太……”她想说这有些不成体统,但没敢讲出口。
  林书颜摇了摇头,“他是想告诉我,摄政王府的人在外不能显得太过懦弱,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该示弱的时候也不能逞强。”
  “啊?”小红没听出这些门道,不解地挠了挠头,“是、是吗?”
  林书颜想起方才提到林晚枝时,温寒渊那头疼的表情,不由好奇起来,“小红,之前大小姐在外头挨了欺负,都是怎么反击的?你知道吗?”
  小红用力点头,“当然!大小姐从前总是会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王府里就没有不晓得的。”
  “那你跟我说说呗。”林书颜挽起她的胳膊,满脸新奇。
  小红想了想,捂着嘴笑道:“之前大小姐同长宁侯世子在外头时,偶尔也会遇到如今日这般的言语羞辱,她总是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回去,接着大庭广众之下便同对方扭成一团,头发都抓得乱七八糟,可丢人了……”
  温寒渊从前厅出来,转道便去了宋令仪的院子里。
  宋令仪正坐在院中绣着什么,见他来了,淡淡地说道:“回来了?在外头忙什么呢?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温寒渊朝她行了个礼,随后在一旁坐下,“朝政之事,不好多言。不过这阵算是忙完了,接下来可以歇息一段时日。”
  宋令仪扯着针线的手微微一顿,又道:“今日阿颜所遇之事,你也知道了吧?”
  “嗯。听说是福阳郡主。”温寒渊嘴角轻轻扯了扯,眼底浮现出一丝嘲讽,“我离京这些时日,端王的胆子倒是肥了不少,连带着家里那些废物也跟着蹦跶起来。”
  宋令仪没接话。朝堂之事她插不上手,也知道儿子自能处理妥当。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枝头鸟鸣声声作响。
  片刻后,温寒渊忽然开口:“母亲,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乡下,把知知接回来。”
  闻言,宋令仪抬头认真地望着他,“知知回乡探亲才多久,你这就要去接了?”
  “在外头不安全。”温寒渊压低了声音,“现京城谁都知道知知回了乡下,若有人想对她下手,那边没人护得住她。”
  宋令仪手指轻颤,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那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