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合力将猪抬回村里,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陈海棠正在地里干活,有村民跑到田埂上喊她:
  “林老大家的,别忙活了,快回去!你当家的打了头野猪回来!”
  陈海棠一听,锄了一半的草也顾不上了,拎起锄头就往家跑。刚走到院外,就瞧见里头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站在外头的胖大婶看到她,立刻笑着迎上来:“海棠妹子!你当家的和简哥打了头野猪回来!足有百来斤呢!”
  她挤进人群,一眼便瞧见地上那头野猪,可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急着去找丈夫和儿女。
  林善就站在野猪旁,对上她慌乱的目光后微微一怔,“怎么了这是?”
  陈海棠扑过来,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没有受伤,便转头去找林晚枝和林书简,“知知和简儿呢?他们在哪儿?”
  众人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开一条道,让她看见站在屋门口的兄妹俩。
  “娘?怎么了?”林书简听见她的呼声,疑惑地问道。
  陈海棠见他们脸上带着笑,身上衣裳整洁完好,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怕你们受伤……”
  听见这话,周围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海棠妹子,别紧张,你当家的和儿女都好着呢!”
  陈海棠被他们笑得脸上发烫,看着地上的野猪,心底也跟着高兴起来。
  众人将猪抬到村里屠户家中,待他将猪拾掇干净后,村民们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晚枝啊,你方才说二十五文一斤卖给我们,是真的不?”
  林晚枝点点头,“当然了!大家乡里乡亲的,平日里也没少帮衬我家,自然得便宜些,不过一家只能买两斤哦。”
  陈海棠闻言,轻轻拽了拽林善的袖子,小声道:“市面上寻常猪肉都要三十文一斤,野猪肉价格更贵,知知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
  林书简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笑着凑到她耳边解释:“娘,知知这是想卖大伙儿一个人情呢。便宜的猪肉他们买了,这份好便也记下了,往后咱家要是有什么事,有良心的都会看着帮衬些。”
  陈海棠恍然大悟,没再说什么,笑着上前帮忙卖肉。
  刚卖出去十几斤,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不许买!都不许买了!”
  大伙闻声望去,只见林老太正急匆匆地往这赶,那腿脚倒腾的,比以往都要矫健。
  她站在屠户家院外,气急败坏地嚷道:“林善!你个不孝玩意儿,打到野猪不拿去镇上卖钱给家里,怎么还便宜卖给这些人!”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胖大婶皱着眉,嫌恶地说道:“哟,又来抢大儿子家东西了?”
  林老太瞪她一眼,“什么叫抢?我儿子的,自然都是我的!”
  “嗤。”胖大婶从鼻子哼出一声,讽笑道,“你的?我看是你二孙子的吧?哪回不是这样,林老大家得了什么好东西,你都要抢去给林承业,一点都不给他们留!”
  其他人也纷纷帮腔:
  “就是,林老二一家啥也不干,就坐在家里享福,什么活都丢给老大和老三家。这当娘的也是有意思,肉是老大拼命挣来的,她全端给老二,连口汤都不给老大喝……”
  “人父子俩冒死打回来的野猪,如今也是说抢就抢。前几日闹得那样难看,他们竟还有脸上门要东西?”
  林老太被说得脸上挂不住,脸红脖子粗地喊道:“都闭嘴!我们林家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不许再买了!把肉给我放下!”
  大伙面面相觑,下意识看向林善。他们虽然舍不得这难得的便宜猪肉,但也得看主人的意思。
  林善却没吭声,盯着地面装聋作哑。
  林老太见状,以为他这是服软了,得意地上前就要从村民手里抢回那些已卖出的猪肉。
  手刚伸出,一把杀猪刀便劈了下来。她吓得浑身一颤,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只见林晚枝冷着脸,那把杀猪刀在她手中泛着凛冽寒光。她看都没看林老太一眼,高声说道:“别管她,说好了多少就是多少,咱们继续。”
  大伙闻言,纷纷无视林老太那难看的脸色,热热闹闹地排起队来。
  林老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又扭头去瞧林善,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啪叽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要命啊!这不孝儿子是想气死他老娘啊!”
  众人看向她,脸上均是一副“又来了”的不耐神情。
  有人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林老太,你这就没意思了,每回都这样闹,你觉得好看吗?”
  “我呸!”林老太冲着那人啐了一口,吓得所有人都纷纷后退一步,生怕被她的唾沫星子溅到。
  “你们这些占我们家便宜的人,哪来的脸说我?”她指着他们手中的猪肉,骂道,“我们都还未分家,老大打到的东西本就该是我们的,我们当家的没说卖,他就是不能卖!”
  林善咬紧牙关,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娘!您别闹了!”
  这一声怒吼包裹着他压抑多年的愤怒和委屈,响彻云霄。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林老太的哭嚎也戛然而止。
  林善抬起头,红着眼眶控诉道:“您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要我们把东西全让给老二!他家吃肉喝酒,我家吃糠咽菜……他们一个个养得膀大腰圆,我的妻儿呢?您看看他们都瘦成什么样了!”
  林老太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陈海棠和林书简身上,顿时都替他们感到心酸。
  “林老二那一家子,男的个个壮实,女的白净丰腴,可见平日里过得挺舒坦。再看看林老大家……唉……”
  林老太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陈海棠冷着脸,眼中闪着厌恶之色,林书简更是偏过头去,不愿看她一眼。
  她恍然想起,这个大儿媳妇以往最是孝顺,将她当亲娘对待;大孙子小时候也是聪明伶俐,哪怕她待他并不算好,他也还是会带着饴糖来找她,甜甜地唤一声“奶奶”,把糖递到她手里。
  可从什么时候起,大儿媳妇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失望,大孙子也不再亲热地喊她“奶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