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儿子的控诉,林老太不过踌躇片刻,便又咬着牙道:“娘做错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你们好?简哥读不了书了,那就只能业哥去读!将来他若中了举,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
听到这番话,林善便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她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绝不会承认。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分家吧。”
林老太一愣,脸色顿时煞白,“你说什么?”
“分家。”林善道,“我们不沾业哥将来可能会中举的好处,娘也放过我们吧。”
林老太怔怔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身后传来里正的呵斥声,她才猛地回神。
“林家的,你怎么又来闹事?”
她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胡乱说着什么“路过”、“家里有事先走”的话,佝偻着身子迅速离开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里正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见状有些疑惑:“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胖大婶讪讪地说道:“林老大方才提出要分家,那老太婆还没来得及回话呢,就被您给打了岔。”
里正惊讶地看向林善,“……你想分家?”
“没错。”林善点头道,“里正叔,我家这些年的情形您都看在眼里,妻儿过得太苦太累,我也不想再忍下去了。”
里正张了张口,正想劝他再好好考虑考虑,又听他接着说:
“分家是迟早的事,等到了那一天,还要麻烦里正叔替我争个公道。”
见林善态度坚决,里正那满肚子的劝解顿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沉默片刻后,他叹口气,无奈地点头,“行,叔明白了。”
说完他摇摇头,叹一声“造孽”,转身离去。
大伙瞅着林善失落的神色,纷纷劝慰他:“分家也好,没了他们那一家子吸血的蚂蟥,你们还愁将来没有好日子过?”
“是啊,林老大,你们这一家子个个都勤快,分了家就没有比现在过得差的理!”
知道乡亲们都是好意,林善打起精神,笑着道谢:“那就借各位吉言了。不打紧,这猪肉咱继续卖!大伙要的就排好队!”
一百五十斤的野猪肉,卖出去了六十斤。
他们将剩下的猪肉拿回家,留了十斤自家吃,余下的准备明日拿到镇上酒楼去卖。这几两银子足够一家人接下来几个月能吃饱饭了。
林老太没能拿回野猪,满脸愁容地回到家中。
林承业正兴冲冲地坐在堂屋里等着吃肉,见她两手空空,疑惑地问:“奶,肉呢?”
林老太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林善说的那句“分家”,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直到林老头用拐杖杵了杵地面,冷着脸又问了一遍,她才回神。
“哦,肉啊……没拿到。”
林承业顿时跳了起来,“没拿到?为啥?他们不肯给是不是?定是林晚枝那个小蹄子……”
“闭嘴!”林老头瞪他一眼,厉声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她是京城来的,要巴结着她,将来对你的仕途有好处!”
林承业泄气地坐回凳子上,小声嘟囔道:“这脸早就撕破了,这会儿说这些有啥用……”
林老头没搭理他,又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林老太便将方才在屠户家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到她说林善提分家一事,老头气得拍案而起,“老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分家这种话竟也说得出口?!”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村里指不定又要传些什么难听的话,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一旁的林娇连忙道:“指定是林晚枝撺掇的,自打她回来那天起,咱家就被她搅得鸡犬不宁,如今还闹到大伯要分家了!”
林老头深吸一口气,“老大家这闺女确实不是省油的灯。早知今日,当初她回来第一天就该给她赶出去!”
林娇眼珠子滴溜一转,忽然抿着嘴笑道:“爷,现在赶,也不迟啊……”
林老头挑眉看她:“你啥意思?”
林娇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有些幸灾乐祸,“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爷奶身为林家最大的长辈,林晚枝的婚事自然能做得了主。咱找个人把她嫁了不就是?”
林承业刚高兴起来,又很快蔫了下去,“这倒是个好法子,但她的名字登在王府的族谱上,她大可以借这个由头拒绝啊。”
这次林娇还未来得及接话,林老头便冷声开口道:“那就让她无法拒绝。”
……
看来分家一事确实对二房构成了威胁,林晚枝本还担心他们会再来闹腾,但接连几日那帮人都再没什么动静。
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愈发提心吊胆,总觉得这帮人是不是在背地里盘算着什么。
林善倒是松了口气。毕竟他也不想和爹娘闹得太难看,就这样不了了之,也算是种了结。
这日午时,林晚枝和阿青从镇上采买东西回来,身后跟着一名帮忙提东西的王府侍卫。
三人刚走到村口,就瞧见一群婶婶在那棵老树下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抬头见了她,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林晚枝装作不觉,笑着走上前去,从背篓里拿出刚从镇上买的点心递给她们,“婶子们,吃过饭没?我刚从镇上带的零嘴儿,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几位婶子都不好意思接,连连推让。
“没事儿,就普通的点心,不值几个钱,给孩子的。”她将那几包点心塞进她们怀里,说罢抬脚正要走。
“闺女等等。”有个婶子忽然叫住她。
林晚枝笑着回头,“怎么了婶婶?”
那婶子将她拉到路边,小声道:“我们方才瞧见有媒婆往你家去了,旁边跟着的好像是隔壁村的张屠户。”
林晚枝挑眉,“媒……婆?”
婶子点点头,四下张望一番,悄悄提点道:“屠户虽然不愁吃穿,但这个张屠户家是万万不能嫁的。”
“他这趟八成是来给他儿子说亲的,可他那儿子是个瘸腿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