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衣店里出来后,她整个人都还十分茫然,站在门口久久回不过神。直到林书简走过来询问,她才勉强将灵魂拽回。
“……没事。”她敛下情绪,若无其事道,“哥,时辰快到了吧?咱们先去铺子里看看怎么回事。”
林书简心中虽担忧,但她不愿开口,也只能暂时压下疑虑。
兄妹俩又回到那点心铺前,此刻门倒是开了,只是店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名掌柜坐在柜台后困顿地打着哈欠。
此刻已近午时,街上行人都少了许多,这时候开门根本没人来买东西。
他们走进店内,林书简只是瞥了眼那些点心,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新做的啊。”
林晚枝轻声道:“连热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刚出炉的。”
店内就他们二人,说的话自然也传到了柜台那边。掌柜的是个狐腮尖嘴的中年男人,原本还在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听到他们的话,立刻不耐的看了过来。
“喂喂喂,你们到底买不买东西?不买就出去,在那嘀咕什么呢?”
林书简眉头一竖,“你这人怎么做的生意?只见过开门迎客的,没见过赶客的。”
掌柜不屑地打量他们一番,嗤道:“你们爱买不买。瞧瞧你们这副穷酸样,买得起我们店里的点心吗?”
林晚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今早出门时,她嫌王府带回来的长裙太过繁琐,阿青又不在身边,无人帮忙挽那些复杂的发髻,便随意拿了身简单的衣裙。
她没急着亮明身份,“你这做的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生意嘛,怎么还挑剔起客人来了?”
“嘿,姑娘怎么这么说话?”掌柜横她一眼,下巴高高扬起,傲气道,“知道我们东家是谁吗?是摄政王府的三小姐!挑剔你怎么了?受着呗。”
“嗤。”林晚枝没忍住,笑了一下。可笑过后,她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眯起眼问他,“等等,你方才说……摄政王府的、三小姐?”
掌柜的见他们也没打算买东西,便摆手轰人:“行了,不买东西就赶紧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林晚枝却突然伸手戳了戳摆在蒸笼里的点心。
掌柜的连忙喊道:“哎哎哎?你干什么!弄脏了你买吗?”
“凉的。”她又将指尖放到鼻下嗅了嗅,不由蹙眉,“怎么好像还带着点……酸味?”
林书简闻言,将她戳过的那块点心拿起来尝了一口,很快就皱着脸吐了出去,“呸!有点儿馊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掌柜终于从柜台后走了出来,顺手拎起墙边的扫帚作势要赶人,“到这捣乱来了是吧?哪家店派你们来的?赶紧滚!”
林晚枝一把夺过他的扫帚,径直扔出了门外。
点心铺里突然飞出个东西,很快便引起路人的注意,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
林书简将那块点心扔到了墙角装垃圾的木桶里,讽声道:“掌柜的,这隔了夜的馊点心还拿出来卖,不怕吃坏客人肚子,找你们算账吗?”
门外围观的人听了,纷纷流露出嫌恶的神色。
掌柜的拒不承认,“张嘴就来!我们铺子在这条街上开了七八年,也算得上是老字号。这么多年没出过事儿,你一来就说我们卖馊点心?现在的同行啊,为了毁掉别家店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馊?”林书简又从蒸笼里拿起一块凉透了的点心,直接递到他嘴边,“那你把它吃了。”
掌柜的一怔,立刻拍开他的手,大喊道:“行了二位,别太过分!赶紧离开,否则我就报官了!”
一听要报官,门口就又聚过来许多人。其中不乏之前来店里买过点心的顾客,见是这家店出了事,不由幸灾乐祸起来:
“又是他们啊?这都第几回了……”
“上次我家几个孩子吃了他家点心,闹了一天肚子。”
“不止如此,他家昨儿没卖完的点心,今儿还接着卖呢!真是丧良心!”
“要不是他们背后是摄政王府……我呸!”
众人数落的话语尽数传入掌柜耳中,他扭头朝着人群啐了几口,骂道:“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再多嘴,便将你们也一块抓去送官!”
林晚枝一直在想,他口中的“王府三小姐”到底是谁,“据我所知,摄政王府一共就两位小姐,你方才说的三小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嘿?”掌柜轻蔑地笑了起来,“我们当家的事情,你一个穷头老百姓还打听上了?”
事态发展至此,他也不打算再同两人客气,转身朝着喊道:“大伙儿!有人来闹事了!”
话音刚落,后院突然哗啦啦涌出一群人。领头那高壮的男人掂了掂手中的木棒,粗声粗气地吼道:“谁啊?谁敢在我们店里闹事?活不耐烦了?”
林晚枝眯了眯眼。
这群人虽然穿着做糕点的围裙,可身上的痞气却怎么也遮盖不住,尤其是领头这个,眼中带着浓重的戾气。
不像厨子,像地痞流氓。
他们注意到林晚枝不施粉黛却依旧娇美的脸蛋,眼睛一亮,再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轻佻。
“哟,原来是个娇娘子啊?看看这肤白貌美的……”说着说着,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抹邪气。
林书简眉头紧蹙,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猥琐的目光,低声警告道:“你最好放尊重点。”
“哟。”那男人不屑地看了看林书简那清瘦的身躯,讽笑道,“小子,就你还学别人英雄救美上了?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捏一下不会断了吧?”
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抓林书简的胳膊,却被对方身后探出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手腕。
他有些诧异地顺着那纤白手臂看去,正对上林晚枝冷漠的眼神。
不过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他邪笑出声。正要说些肮脏话语,却见那皓腕一紧,一阵剧痛从腕骨传来。
“呃……啊!”
林晚枝硬生生拧断了他的手。
“放开、放开我!”他托着耷拉下来的手腕,疼得直吸气,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他身后的人立刻拎起棍子便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她将林书简推到门外以免挨揍,随即瞅准机会夺下一根木棍,挥舞得虎虎生风。
只听那店内传来声声哀嚎,木棍锤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痒。
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林晚枝打趴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后,掌柜的才猛地回神。见她朝自己走来,顿时惊恐不已,颤颤巍巍地往墙角里缩。
“你、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别过来!我背后可是摄政……”
一方刻着鸾鸟流云的白玉牌忽地递到了他眼前,上头清晰地刻着四个字:怀义郡主。
他愣愣地抬头,对上林晚枝毫无波澜的眼神后,整颗心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