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喊出这句话,紧接着便是“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他所有呼之欲出的愤怒。
长宁侯铁青着脸,沉声骂道:“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朔被掌掴的那半边脸又疼又烫,烫得他一时混乱的思绪很快便收敛起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他与摄政王府小姐的喜堂,他若在此刻喊出想同一名青楼女子在一起,便是明晃晃地打摄政王的脸。
顿时,他又低下头沉默起来。
但话已出口,林晚枝又可能让他轻易搪塞过去,“喜欢的人……世子爷还真是重情重义啊。那不知在你心中,两家的婚约又算得上是什么?”
侯夫人正想赔两句笑,将事情圆过去,便见林书颜忽然从头上摘下那支,当初送去王府的定亲簪子,丢到了何朔怀里。
“话,大伙都听清了,事儿也都看到了。”她指着何朔冷声道,“何世子婚前便有了长子,这分明是对我、对王府的蔑视和不尊重。”
“既然如此,这门婚事,便就此作罢吧!”她转身挽起林晚枝的手臂,“姐姐,我们走!”
“不行!不能走!”何朔连忙上前拦下她们,“今日堂都拜完了,你凭什么说退婚就退婚?我不同意和离!”
“和离?”林书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何世子,你要不要再仔细回想一下,这堂……咱们拜完了吗?”
何朔一怔,想到方才的夫妻对拜,礼官甚至连话都没喊完便被打断了。
三拜之礼没有完成,也还未送入洞房,这堂亲便不算拜完了。
“想起来了?”林书颜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凭什么拦我?”
她果断将人推开,吩咐侯府外还未离开的送亲队伍道:“来人,将本姑娘的嫁妆清点出来,一并抬回王府!”
侯夫人闻言脸色一变,“不行、不行!”
她正要阻拦,却被长宁侯用力拽了回来,“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都是你太过溺爱这个畜生,才让他闯下这么大的祸!”
他看向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完整的何朔,气得胸口发疼,最后怒道:“这世子之位,我看你也不合适。”
说罢,他没再理会侯夫人的怒气,转身便回了后院。
新娘子负气而走,喜堂变戏台,让众宾客们瞧得十分尽兴。如今闹剧结束,主人家再没心情待客,他们便也意犹未尽地离开。
不多时,原本热闹的喜堂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侯夫人与何朔,还有捧着肚子站在原地的牡丹。
侯夫人一瞧见她,便恨得牙根痒痒,冲上来就想掐死她:“都是你这贱人,都是你害得我们长宁侯府变成了笑话!”
牡丹下意识往何朔身后躲,却被他一把推开。
她没站稳,跌倒在地,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
“我……我的孩子……何朔,我们的孩子!”
何朔回过神来,连忙大声唤道:“府医!府医呢,快来人!”
侯夫人白了脸色,怔了片刻后忽然上前拽住何朔的胳膊,“喊什么府医?不过一个疯子,同我们侯府有何干系?”
何朔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甩开她的手,“娘,这可是我的儿子。”
“放屁!”侯夫人咬着牙,“何朔,若你将她留在府中,便坐实了今日的一切,咱们侯府就真成了笑话!你的前途、名声,都不要了么?”
“可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牡丹见他们母子俩竟这般绝情,脸色顿时煞白。她本以为,再怎么样,凭着这个孩子,至少也能在侯府博得一席之地,却没料到侯夫人会这么干脆地就选择不承认。
她伸手想去抓何朔的衣角求情。
可何朔眼下满脑子都是母亲方才那句前途和名声,此刻牡丹突然伸过来的手就像一只会吞噬人怪物,他下意识后退避开。
牡丹僵住,心瞬间凉透。
“……好,你不认他,那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牡丹冷着脸说罢,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何朔又想去追,侯夫人眼疾手快地将他拽了回来,随即冷笑道:“站住。你坏了我们侯府的好事, 还想说走就走?来人!给我按住她!”
几个下人连忙一拥而上,将牡丹钳制住。
“你们想干什么?”牡丹惊慌失措地望着她,见她目光阴冷,心底顿时生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干什么?自然是给你点教训。”侯夫人满心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迁怒到她身上,“来人,喊府医配一副落子汤,给她全灌下去!”
下人二话没说,拖着牡丹往柴房走去。
“何朔!何朔!你就这么看着吗?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何朔闭了闭眼,狠下心来没回头。直到牡丹的声音远去,他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
见他没有替牡丹求情,侯夫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跟着去了柴房。
那挂在屋檐下的红绸随风飘荡着,却不复方才的喜庆,反而无比刺目,惹得何朔烦躁不已。
那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去了侯府,没多久又打道回府,一路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有人好奇地问道:“这不是摄政王府送亲的仪仗么?怎么又往回走了?”
这时有知情的人回答:“你不知道?方才有个怀孕的女子闯进了侯府喜堂,说什么,自己怀了长宁侯世子的孩子!”
“这么刺激?真的假的?”
“你瞧瞧眼下这情形,王府的人都将嫁妆抬回来了,还能有假?”
消息很快便在京城传开,不过一个上午,就无人不知,那长宁侯世子在与王府二小姐成亲前养了外室,还让人怀了长子。
这跟打摄政王府的脸有什么区别?
百姓们都爱看那大户人家的热闹,津津乐道,言语中不乏对长宁侯府的谴责,以及对王府二小姐的同情。
姐妹俩回到王府时,宋令仪还在前厅里等着。见她们终于回来,她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厨房端上饭菜。
林书颜回房更衣,饭桌上只有林晚枝和宋令仪二人。
后者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道:“都怪我,往日没有多多关注侯府那边的情况,险些让你们跳了那火坑。此事本该由我来解决的,结果还要你来操心。”
林晚枝并没有在意,“娘,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更何况当初是我要将婚事塞给她,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我自然得想办法,在保住她名声的同时,顺理成章地推掉侯府的婚事。”
只是她也没想到,这何朔竟还有这么大一个把柄……等等!
林晚枝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来。
宋令仪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脸色难看:“我疏忽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