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对上她的冷眼,才惊觉此时的林晚枝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卑微地追着何朔满京城跑,被怎么嘲讽都不放弃的小尾巴了。
他悻悻一笑,正要往后缩进人群里,却不知被谁给一脚踹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引众人哄堂大笑。
他面色涨红,回头却找不到踹自己的人,只能尴尬地站到了人群后方。
林晚枝扫过躲在人群中的沈小将军,几不可见地冲他点了点头。
沈修竹勾起嘴角,眨眼回应。
牡丹忽然扑到何朔脚边,抱着他的大腿连声哭诉:“朔郎,你把我从天香楼里赎出来时明明说过,待生下孩子便迎我入府!可为何、为何却背着我娶了别人?”
何朔瞪大眼,下意识反驳道:“我何时说——”
话说到一半,抬眸见林书颜正冷冷盯着自己,猛然反应过来住了嘴。
侯夫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冷声怒道:“可笑!真当我侯府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儿,随便什么人嚎叫两声便能进得了这门?来人!”
几名门房顿时涌上来,拽住牡丹的手臂便要将人拖出去,动作很是粗鲁。
何朔下意识要拦,又硬生生止步。
牡丹还在不死心地喊:“朔郎、夫君!你分明说过你爱的人是我,如今却连我们的孩子也都不认了么!”
他闭上眼,冷声道:“姑娘,在下真的不认识你,还是别再胡闹了。”
眼见牡丹就要被拖出去,林书颜忽然道:“等等。”
门房并没有停下。
林晚枝只好自己上前拦住他们,“话都还未说清,侯府这是要将人拖到哪去?”
长宁侯沉下脸,“怀义郡主,你这又是何意?”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在我妹妹大婚之日闯进喜堂,哭喊着新郎是她孩子的父亲。”
“我身为姐姐,自然得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叫我们王府的二小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给一个不清白的人。”
何朔闻言,咬牙道:“温晚枝,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她!”
林晚枝没理他,转而拨开那两个门房的手将牡丹扶了起来,问道:“牡丹姑娘,你说你同何世子早已私定终身,你肚中孩儿也是他的,可有什么证据?”
牡丹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这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
众人定睛一瞧,那是象征着长宁侯府世子身份的玉牌。
“嚯!连身份玉牌都给人家了,还说不认识?”
何朔慌忙摆手否认,“不是!那玉牌、玉牌是我弄丢的!丢了好些时日,应是她捡到后,跑来讹我!”
牡丹瞪大了眼,似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眼神中盛满了震惊和绝望。
何朔没敢再看她,心虚地闪躲着。
林晚枝闻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倒也说得通。”
“我还有证据。”牡丹捧着肚子平静地说道。若说方才她的难过只是浮于表面的作戏,那此时的冷静,更像是伤透了心后的漠然。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侯夫人突然斥道。
知子莫若母,她方才仔细观察了何朔一番后,便知此事并非讹诈那样简单。见牡丹还要拿出什么东西,她担心真相败露,连忙出声打断。
“一个疯子,拿着捡到的玉牌上门诬陷,便想叫我长宁侯府认下这笔糊涂账?没门!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赶出去!”
侯夫人都发了话,门房便不再顾忌,上前就要伸手去拽人。
林晚枝上前一步将牡丹挡住,冷声道:“既然是假的,那为何不继续深究,探明真相还世子一个清白?还是说,夫人也在害怕?”
“简直可笑!”侯夫人走上前来,紧紧盯着林晚枝,“郡主为何处处袒护这位牡丹姑娘?莫非此人同郡主有干系?”
“噗……”林晚枝嗤笑出声。
这时林书颜道:“侯夫人是指,我的姐姐是故意找人来演戏,毁掉我的大婚?”
她身子一僵。
林书颜走过来,面无表情说道:“姐姐待我一片真心,见不得我日后受委屈,此刻才坚持要个说法。既然世子是清白的,又何必怕她那莫须有的证据?”
这话将侯夫人所有的借口都堵了回去。
这时人群里忽然冒出一句:“对啊,既然是清白的,那怕什么呀?还是说,何世子心虚了?”
何朔认出这声音,立刻抬头看去,便见沈修竹一脸好信儿地站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笑着。
“又是你——”他气得想上前跟沈修竹打一架,肩膀却被长宁侯用力按住。
见父亲眼神中透着冷意,他顿时像是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牡丹趁机扑过去,从何朔的袖袋中扯出一块布,高声喊道:“你说不认识我,那这是什么!”
众人定睛一瞧,登时纷纷捂脸不敢再看。
好家伙!牡丹竟从何世子袖中掏出了一只藕粉色的肚兜,上头还绣着一朵艳丽的牡丹花!
就连林晚枝都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不是她的安排,她只让牡丹塞一方绣着名字的帕子,谁知牡丹竟做得比她还绝——
侯夫人险些要厥过去。
牡丹同震惊的何朔对望一瞬,她轻声道:“朔郎,你别怪我,是你不认我和孩子在先。”
何朔眼底闪过绝望。
前日牡丹忽然令人传信,说想见见他穿喜服的模样。何朔心疼美人,便偷偷将喜服带了过去,两人还温存了一番。
却没想到,牡丹竟是在那时便盘算好了要大闹婚宴么?
她将肚兜扔到侯夫人面前,冷笑道:“这肚兜一角还绣着我的名字,夫人要不要找人验证一番?”
林书颜立刻朝小红使了个眼色。
小红趁着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箭步上前捡起那只肚兜查看,随即白着脸喊道:“竟是真的!这肚兜角落真绣着牡丹二字!”
众人哗然。
林书颜扭头,冷冷地看向何朔,“世子,还请给个解释——别告诉我说你不知道。所有人都瞧见了,这肚兜是她从你袖子里掏出来的。”
“我……”何朔腿一软,蓦地瘫坐在地,半句话也说不出。
林书颜扯下半披的盖头,狠狠掷落在地,“好啊!长宁侯府便是这般欺人太甚!?若没记错的话,当初世子赎下这位牡丹姑娘时,身上早已有了同摄政王府的婚约,对吧?”
众人算算时间,还真是如此。
“世子这是不将我们王府放在眼里啊,未婚妻还未过门便养了外室不说,连长子都要生出来了!”
长宁侯气得直喘气,闻言更是飞起一脚,将何朔踹倒在地,“逆子!你说话啊!快解释清楚!”
何朔趴在地上,面色呆滞,好像根本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直到林书颜将手中红绸扔到他眼前,他才猛然回神。抬头时眼中布满血丝,看着可怖至极——
“没错!牡丹就是我的外室,那又如何!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