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做对霖阳不敬的事,林晚枝才答应帮忙。
她先派人送了拜帖给霖阳,邀她于湖中画舫相见叙旧。霖阳十分爽快地应下,次日便准时前来。
霖阳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她提前定好的厢房,进门时还在笑意吟吟地打招呼,“温大姑娘……”
门推开后,屋内没有林晚枝的身影,只有坐在对面的沈修竹。
她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沈小将军?你怎会在此?温大姑娘呢?”
沈修竹起身行礼,“公主殿下恕罪,温大姑娘是受在下所托,邀请殿下相见……她就在隔壁,若殿下不欲相谈,可随时去找她。”
霖阳最终还是踏了进来。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从厢房走出,转而去了隔壁。
林晚枝正坐在窗边看湖景,见霖阳进来,正要行礼,霖阳却不甚在意地摆手让她坐下。
“在宫外不必多礼。”
虽然霖阳看上去并没有不高兴的模样,但她还是诚恳地道了歉,“臣女瞒着殿下替沈小将军相邀,实属僭越,请殿下责罚。”
霖阳倒是没太在意,“无碍,毕竟他想说的事,也确实不好摆在明面上聊。”
林晚枝闻言虽然有些好奇,但深知有些事情不能随意打听,便将那点疑惑死死压在了心底。
她不追问,霖阳却好整以暇地冲她挑眉:“你想不想知道?”
林晚枝连连摇头:“既然是不好摆在明面上的事,我也不便多问。”
霖阳顿时哑然失笑,“不用这么紧张。你与朝堂并无多少牵连,告诉你也无妨。”
“他向我表明了沈家的忠心,并交给我一封沈老将军的亲笔信。老将军在信中言明,待边疆安定后,虎符定会交还于陛下,沈家不会做任何对朝廷不利之事。”
“于是沈小将军想请我向陛下求一份恩典,准许他在大婚后前往戍边,为国守疆。”
林晚枝没想到,他求见公主殿下竟是为了这事儿,“那殿下答应了吗?”
“自然,我有什么理由拒绝?”霖阳耸了耸肩,“左右这门亲事也是了拢住军权,我与沈小将军又并无私情。能像这样将一切都摊开来谈,对我们而言是件好事。”
“因此,我不仅不会怪你,还得谢谢你呢。”霖阳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闻言,林晚枝心底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松,“不过毕竟是朝堂之事,我身后还代表着摄政王府,殿下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
霖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因为堂兄是可信之人。当年端王逼宫,带领一千私兵围攻金銮殿,是他冒死带着沈老将军突破重围,孤身闯入殿内对阵数十名兵士,才将我与陛下救出,自己却身负重伤险些……”
“那年陛下不过十岁,满朝文武都对这位新皇不抱希望。端王造反虽令人不齿,但不少朝臣都认为,至少比一个十岁的傀儡皇帝要好。”
“可堂兄不仅救下我们,还扶持陛下上位,尽心辅佐教导……”
说着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后,“总之,告诉你这些也没什么,因为在这朝堂中,不论是谁,都默认了摄政王府与皇室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难怪这位公主殿下什么都敢对她讲,丝毫不拿她当外人。
两人相谈甚欢,过了末时后霖阳必须回府,她才意犹未尽地起身。
刚踏出厢房门,却瞧见本该早就离去的沈修竹竟然还没走。他抱着手臂倚靠在隔壁厢房的门框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沈小将军怎么还在这?”
“我在等你。”沈修竹道。
林晚枝身形一顿,神色微讶,“小将军是还有事?不过可得先说好,之前的人情我已还上,之后小将军若还想拜托什么,我可不一定会答应。”
沈修竹无奈地叹道:“原来我在温大姑娘眼里,就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麻烦么?”
“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哑然失笑,“放心吧,我只是觉得温大姑娘性情洒脱,行事不拘一格,颇对在下脾性,所以想同你交个朋友而已。”
林晚枝压根没信,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这朋友咱们交上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哈,我娘喊我回家吃饭。”
“哎。”沈修竹哪能看不出来她在搪塞,不甘地追在身后念叨,“温晚枝你怎么这样?我是诚心想跟你做朋友的!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相交……”
林晚枝撇着嘴,加快步伐想甩开这家伙,脚下生风,“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都同意了吗?”
“你分明是在应付我!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是个值得交心的朋友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画舫,林晚枝逃上马车,沈修竹还下意识想跟上去,车夫连忙将他拦下。
“沈小将军留步!姑娘的马车怎可随意硬闯?”
沈修竹反应过来,讪讪地收回脚,“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反正,温晚枝你这朋友我交定了啊!咱们改日有空再聊!”
车夫横着眉毛地瞪了他一眼,二话没说立刻甩起缰绳驾马逃离。
这沈小将军说话怎这般没轻没重,还在大街上追着姑娘跑,传出去不是坏人名声吗?
终于甩掉那狗皮膏药,林晚枝不由翻了个白眼,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帮他。
这小子在京城是没人陪他玩吗?怎么逮着人就这么热情。
她心底疑惑,便忍不住好奇地问了车夫一句。
车夫哈哈大笑起来,“还真让姑娘您说中了,这沈小将军在京城确实没什么朋友。”
“他年幼便随父从军,几乎是在边疆长大的,这些年没回过京城几次。偶尔回来过个年,又急匆匆地赶回边关,哪有时间同认识什么友人。”
“这次被迫回京待婚,京城里那些满嘴礼教的公子哥他也瞧不上,这么些时日下来,怕是早就憋坏了!”
车夫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忍不住笑道:“这么看来,姑娘您同这位沈小将军确实脾性相像啊。”
林晚枝无奈地仰头长叹,只道:“麻烦。”
摄政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沈修竹还有些恋恋不舍。
回京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碰上个有趣的人,又出身于摄政王府,他当然要结交一二。
可惜温大姑娘并不太想搭理他。不过倒也无妨,日久见人心嘛!
他开心地哼起小调,转身正准备回家,一扭头,便瞧见对街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嘴角带笑,眼中却闪烁着看戏的光,姿态悠然地摇晃手中白色折扇。
另一个却神色冷漠,眼睑微垂,死死盯着他。
即使隔着一条街道的宽度,他还能敏锐地感受到后者身上隐约翻腾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