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温寒渊如风雪般凛厉的目光,沈修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本想装作没看到转身要溜,却被另一个人悠悠叫住:
“沈小将军,真是许久不见啊!”
贺逸轩乐呵呵地摇着扇子走来,胳膊仿佛十分熟稔般搭上他的肩膀,“方才那是温大姑娘吗?你小子怎么在大街上追着人家跑?莫不是……”
他用暧昧的目光瞅着沈修竹,仿佛看透了一切。
“没有!我不是!”沈修竹赶忙大退一步同他们拉开距离,高声解释道,“我只是请温大姑娘帮了个忙,想感谢她而已!”
“是吗?”贺逸轩上下打量他一番,扇子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像只狐狸般笑眯眯道,“我瞧你那锲而不舍追人的架势,还以为你们……”
“贺逸轩。”一旁的温寒渊忽然出声,语气低沉暗含警告。
贺逸轩愣了一下,随即轻咳两声正色道,“沈小将军,你方才那般行为实在不妥,有冒犯之嫌,下次可不能再这样。”
沈修竹连连点头,丢下一句“告辞”后,转身就溜了。
直到小将军人影消失在街角,贺逸轩才斜睨向温寒渊,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老温,你今儿瞧着不太对劲啊。”
温寒渊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贺逸轩晃着扇子,回想以往提起温晚枝时,他是什么模样的,“以前提到她,你总是一脸不耐烦,觉得她愚蠢、冲动,老闯些不计后果的祸。”
“你对她的评价向来只有任性,不知所谓,不顺着她便要同母亲胡闹……我看得出来,你一直不太喜欢她。”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温寒渊的目光浮上一丝复杂,“可今日你表现得……似乎很在意。”
温寒渊眉头紧蹙,留下一句“别乱说”后,大步离去。
背影那点藏不住的慌乱,瞧着有些像方才的沈修竹。
他回到王府,下意识想问小厮林晚枝在哪,正要开口又忽地闭嘴,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院子。
他将自己关进书房,埋首案牍,浑然不觉时间流转,眨眼天色便沉得像墨。
直到屋外丫鬟问要不要用膳,他才恍然回神。
“晚膳……一会吧。”他低声道。
丫鬟应了声是,没再打扰。
之后手中朱笔悬于纸上许久未能落下。屋内暗了许多,靛青便默不作声地去点烛台,火折子刚亮起,忽然到他问:
“靛青,大姑娘在做什么?”
靛青手一抖,险些将火折子摔了,“属下也不知……属下现在就去瞧瞧?”
“不必了。”温寒渊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又低下头去继续批折子。
可没过多久,胸腔里的那点躁动很快便蔓延了整颗心脏,令他实在无法静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放下手中朱笔,起身出门。
靛青看着他略显急促的步伐,担忧地抿起了唇。他发现,主子近日对大姑娘的态度似乎有些怪异,他心中不由生出一道猜测,却始终不敢深思。
本不该如此的,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拦。
只能希望一切安好顺遂……
温寒渊脑海中混乱不已,许多念头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半寸。直到人已经站在了海棠院外,听到里头传来的嬉闹欢笑声,才忽然回神。
他猛地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阿青从灶房端点心回来时,瞧见他站在院门外不动,吓了一跳,“王爷?”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幽暗。
阿青总觉得此刻的王爷十分危险,不觉咽了口唾沫,“您……您是来找小姐的?奴婢这就去通传!”
“不必。”不料他却拒绝了,“我只是路过,天色已晚……不用告诉她我来过。”
“……是。”
说罢,温寒渊转身离去,步履有些几不可察的凌乱。
阿青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直到林晚枝发现她在院外发呆,喊了一声才回过神。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呢?大半天了。”
阿青本想告诉她方才在院外见到了王爷,但想起温寒渊的嘱咐,最终也只是摇摇头道:“没事……小姐您的燕窝,快趁热喝吧。”
“先放那吧,一会儿。”
林晚枝正低头研究手里缰绳。这是她拜托车夫帮忙挑的,打算接下来学骑马。她还找了温寒渊手底下一名骑术不错的暗卫,拜托他来教自己。
见她兴致勃勃,阿青也不由替她高兴, 转瞬便将王爷那点异常抛之脑后。
翌日一早,那名暗卫已在马车旁等候。
京城有处马场,里头的马儿大多被驯得温顺,正适合她这样的初学者。
暗卫为她挑了一匹母马,据说性格极好,不会突然撂蹶子摔人。她兴冲冲地坐上去,由暗卫牵着马儿缓慢行走,让她渐渐适应。
一连两日,她都泡在此处,连铺子里那些活儿都暂时交给了林善和陈海棠监管。
于是温寒渊很快便发现,她总是不在家中,连带着他的一名暗卫也不见踪影。他有些疑惑,便让靛青去打探缘由。
得知她正在同自己的暗卫学骑马,温寒渊沉默片刻,忽然吩咐道:“备车,随我去瞧瞧。”
这两日,林晚枝已经学会了骑在马上慢走,全然适应了这样的感觉,于是今日她决定让马跑快些。
但显然,这并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她夹了一下腿,身下的马儿得到指令开始渐渐加速后,她不由紧张起来,双腿僵硬,不自觉地用力。
偏偏她夹得越紧,马儿就跑得越快,不过片刻,她便感觉到强烈的颠簸,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它。
“遭了……”她紧皱眉头低骂一声,正想喊人帮忙,谁知马儿似乎感受到她的害怕,自己也变得紧张起来,越来越快。
她快坐不住了——
暗卫发现不对,脸色一白,赶忙要冲上去营救。身侧却忽然掠过一道黑色的人影,紧接着他的肩膀也被人从身后按住。
他下意识回头,看清那人是靛青。
终于,她还是被甩了下来。在坠落的那瞬间,她迅速调整好姿势护住脑袋,闭紧双眼。
突然腰间一紧,她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随后他们落地,那人将她安稳护在怀中,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当了她的垫背。
“唔……”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她睁大眼睛抬头,瞧见温寒渊皱紧的眉心,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王爷!”靛青连忙冲上前来,先将林晚枝扶起,后立刻蹲下检查他的伤势,“您怎么样?”
温寒渊缓了口气,没有回应靛青,而是扭头看向林晚枝,轻声问道:“知知,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晚枝愣住,望着他的眼睛一时哑了口。胸膛处沉重憋闷,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鼓动,挣扎着要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