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的采买下人从后门出去时,一眼便注意到停在路口的马车。
  后门街巷不算宽敞,一辆马车就几乎将路口堵住了一大半。
  他们皱起眉,不满地抱怨道:“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我们端王府的后门停马车?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便上前驱逐。可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车上根本没有车夫。
  “没人?哪个挨千刀的,把车停这就走了?抓到非打断他狗腿不可!”
  有个下人顺手掀开车帘,忽地僵住,惊恐地瞪大了眼:“郡、郡主?!”
  其余几人一愣,连忙凑过去查看。
  只见那狭窄简陋的车厢里,丫鬟打扮的齐月正紧闭双眼靠坐在厢壁上,昏迷不醒。
  他们还注意到,她的双手满是鲜血,不知被什么利器洞穿,伤口深可见骨。
  “郡主,真是郡主!快!快去通知管家——”
  齐秉谦听管家禀报女儿出了事,阴着脸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沉声问道:“她不是在房中思过静修么?怎会出事?”
  管家冷汗直流,“郡主身边的丫鬟莲儿招了,说是郡主三日前收到何朔派人送来的信,也不知说了什么,看过后,郡主便铁了心要去见他。那思过静修也是幌子,为的就是不让人进屋,以免发现她不在屋内……”
  “砰”地一声,齐秉谦控制不住愤怒,一脚踹飞了桌边的卷缸。
  卷缸撞到墙边碎裂成渣,瓷片飞溅。
  “郡主行事这般荒谬,那院里的丫鬟不仅不劝阻,反而帮着她一块欺瞒本王?”他低下头,笑着抚了抚手掌,“好啊、好啊……”
  老管家心头发沉,知道与此事牵连的那些个下人,八成是见不着明天的日头了。
  果然,齐秉谦在拔腿往外走时,还是冷着声吩咐道:“不听话的东西没必要留着了,处理干净吧。”
  “是。”
  齐秉谦赶到齐月房中时,她已经醒了,正哀戚地抱着自己被洞穿的手掌愤怒哭嚎。
  他一进屋,齐月哭声便猛地一顿,垂眸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
  齐秉谦冷笑:“这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齐月抖着手,咬牙道:“父亲,女儿再也不敢了……”
  “可知道是谁干的?”
  齐月抿起唇,“对方蒙了我的脑袋,也一直没出声……但是!绝对是林晚枝那个贱人干的!除了她没有人敢这么做!”
  “她定是报复我刺杀她一事……”
  齐秉谦眸光一暗,忽然抬手掴了她一掌,“闭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齐月捂着脸,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齐秉谦其实是有些意外的。至今为止,端王府培养出来的刺客,折在温家那丫头手里的就有十余人。
  如今看来,那丫头不仅有身手。还浑身是胆。
  他瞥过齐月掌心的伤,问道:“府医怎么说?”
  提到这个,齐月便克制不住地掉眼泪,颤颤巍巍道:“府医说,伤了掌骨,怕是会留下旧疾,往后阴雨天伤处可能会疼……”
  齐秉谦深吸一口气。见她这般惊惧,不由讽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日后若再这般行事不过脑子,丢的就是一条命了。”
  齐月身子一抖,见他要走,又忍不住喊道:“父亲!这口恶气我咽不下,您能不能帮帮我!我要让温晚枝那贱人付出代价!”
  齐秉谦头也没回地离开,“老老实实待着,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父亲!”
  见他不愿出手,齐月气极,下意识攥紧拳头狠狠捶床泄愤,一时忘了自己手上的伤。
  拳头刚落下,她便捂着手掌痛苦尖叫起来。
  “林晚枝!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想让莲儿进来端茶,喊了几声,进来的却是个没见过的丫鬟。
  “你是谁?莲儿呢?”她问。
  那丫鬟浑身发抖,战战兢兢道:“回、回郡主,莲儿姐姐……没、没了……”
  齐月一怔,“什么叫没了?”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若蚊蝇:“方才前院杖毙了好几个丫鬟小厮,莲儿姐姐就在其中……”
  屋内顿时陷入死寂。齐月咽了口唾沫,没再闹腾,静静地坐了回去。
  风雨欲来的不仅仅是端王府。
  林晚枝怎么也没想到,温寒渊不仅派了苍筤一个人盯着她。
  两人刚回到王府,就在前厅里撞见了这个冷面阎王。
  他背着手站在廊下,目光幽幽看过来,神情平静,也什么都还没说,便叫两人都虎躯一震。
  苍筤干脆利落地跪下请罪,“王爷,属下没能劝住郡主出门,是属下失职。”
  林晚枝低着头,小声道:“我就是出门转转……”
  “出门转转?”温寒渊语气极轻地问道,“转到了京郊二十里外的荒庙?”
  林晚枝嘴角一抽。
  “哥哥是……怎么知道的?”他俩明明才回来,苍筤也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根本没有机会偷偷传信。
  除非……
  温寒渊瞥了苍筤一眼,“我知道,以知知的本事,一个人根本看不住你。”
  她闭了闭眼。
  苍筤心虚不已。他根本没发现还有别的暗卫跟着,整个暗卫营里,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让他发现的,只有靛青和暗卫营掌事。
  他答应和郡主一起欺上瞒下的事儿,主子估计也都知道了。
  坏菜。
  “还愣着做什么?自己去领罚。”温寒渊平静地说道。
  “是。”苍筤正要站起来,却忽然被林晚枝一把按下。
  “哥哥不必罚他,要罚就罚我吧。”她扬起下巴道,“他不过是个暗卫,我若来硬的,他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只能听命。”
  温寒渊眉尾轻扬,幽幽道:“知知,别替别人求情。他身为暗卫,就算是死,也得尽了主子交给他的任务……”
  林晚枝蓦地打断他:“那哥哥为何总要派人盯着我呢——明知道我想做的事,他们根本拦不住。莫非是想借着他们的命,逼我心软,叫我不得不听你的么?”
  她忍很久了。
  温寒渊这样派人盯着她的行为,说是保护,可他们都明白不仅如此,这些暗卫还是他派下的眼线。
  事后又在她面前责罚这些人,无非是拿准了她不愿连累他们的心情,以此变相地让她听话罢了。
  可林晚枝偏不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哥哥,我讨厌你这样做,非常讨厌。”
  说罢,她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开。不是回海棠院,而是转头出了王府,朝着林家去了。
  整个前厅静得可怕。
  一阵风吹过,苍筤感觉身上异常地冷,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许久后,他头都不敢抬,小声说道:“属下去领罚了……”
  说罢正要退下,却听头顶传来温寒渊有些疲惫的声音:“不必了,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