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53章 大司马……确是个极为用心思的人
  次日午前,裴府的紫楠木马车准时停在了崇仁坊巷口。
  温眠棠换了身素净的秋香色对襟褙子,乌发只用一根羊脂玉簪轻挽,鬓边簪了一朵新摘的米色小桂花,带着晚翠和素锦上了车。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平稳地驶入城东一片幽静尊贵的坊巷。
  温眠棠悄然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街道尽头那座占了小半条街的巍峨宅邸。
  朱漆铜钉的广亮大门在秋阳下泛着沉冷的光泽,门前一对青石狮子威武蹲踞。
  透过半开的中门,隐约可见影壁之后层叠错落的飞檐翘角。
  门楣上裴府二字端凝雄浑。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崇仁坊里,那座被丈夫沈子煜引以为傲的御赐五品官宅。
  若是放在此处,怕是连裴家的一处偏院都比不上。
  马车停稳,裴清和早早就等在二门处,一见温眠棠搭着丫鬟的手下车,便扑了过来。
  “温姐姐,快来快来!我让小厨房将澄面和馅料都备齐了,就等你了!”
  她亲昵地挽住温眠棠的手臂,一路拉着她往里走,嘴里叽叽喳喳地介绍个不停:“姐姐往左边看,那是祖母的寿安堂。祖母规矩极大,咱们绕着些走。那边假山后头是母亲的荣禧院,逢初一十五才需去立规矩请安……”
  温眠棠静静听着,目光从一进又一进的深邃院落上扫过。
  回廊曲折,太湖石嶙峋。
  每一处院门的匾额皆是当世名家手书,廊下悬挂的八角宫灯绢面上,缝制着四季花卉。
  “姐姐?”裴清和回头看她,见她眉眼微敛,便笑着打趣,“是不是觉得院子太深、太绕了?不瞒姐姐说,我五岁前在这宅子里,都走迷路过好几回呢。”
  “这宅子气象万千,确是让人目不暇接。”温眠棠收回目光,弯了弯唇角。
  裴清和的院落安置在整座宅邸的东北角,独门独院,花木掩映间,终于透出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明快鲜活。
  院中的露天青石案上,澄面、转化糖浆、花生油、各色捣碎的果仁馅料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裴清和兴冲冲地系上软绸围裙,将袖子卷到白嫩的肘弯,抓起一团面便开始蹂躏。
  “温姐姐你看,我昨晚可是特意练过的。”
  温眠棠看着她把面团揉得坑坑洼洼,细白的干粉不仅飞溅了一案板,还扑到了她鼻尖上,宛如一只小花猫,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力道用得太死了,揉面要匀,不能使蛮力。”
  她走上前,站在裴清和身侧,伸出双手覆在少女沾满面粉的手背上,轻柔地引导着她的力道:“慢一些,掌根贴着案板往前推,再折回来……对,就是这般,要有韧劲儿。”
  裴清和哼哧哼哧地努力了一阵,好不容易揪出一个剂子包上馅,可木模子一压,敲出来时,花纹还是可怜巴巴地糊成了一团。
  她举着那块惨不忍睹的月饼坯子,苦恼地皱起鼻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完了完了,好丑呀,像个压扁的面疙瘩。”
  “不丑,入了炉子烤得焦黄,自然就好看了。”温眠棠温声宽慰。
  她自己手里的动作却未停。
  揉面、分剂子、包馅、压模,一气呵成。
  随着木模子清脆的敲击声,倒出来的月饼花纹清晰精致,连莲瓣的纹理都分毫不差。
  裴清和托着下巴,趴在案边看呆了:“温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呀?做出来的东西,比我祖母重金请来的江南白案师傅还要妥帖。”
  温眠棠将最后一块月饼压好,拿干帕子细细擦拭指尖的面粉,语气轻描淡写:“小时候跟在我姨娘身边看多了,慢慢也就学会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她心底却自嘲地划过涩意。
  这哪里是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在高门大户里,一个庶女讨生活的低贱本事罢了。
  王佑淑治下的温家,嫡女学的是琴棋书画、御下之术,那是将来嫁入高门做主母的底气。
  而轮到她这个庶女,学的便只能是将来在婆母面前伏低做小、固宠献媚的手段。
  月饼入了烘炉,两人洗净了手,在廊下的竹榻上相对而坐,品茗等候。
  裴清和双手捧着甜白釉的茶盏暖手,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忽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温姐姐,你小时候过得开心吗?”
  温眠棠偏头,视线落在她娇憨的面庞上:“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觉得……”裴清和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有时候,生在规矩大的人家,处处被人管着,其实一点也不痛快。”
  温眠棠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祖母和母亲都是极其讲究威仪的人,家里的规矩多得像牛毛。”裴清和掰着葱白的手指头,一样样数给她听,“几时起身,几时用膳,走路裙摆不能扬起,说话绝不能高声,见着什么品阶的人行什么揖礼,甚至连笑都不能露齿……我只要在她们跟前,连喘气都得数着拍子。”
  她歪着头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惧怕的复杂神情:“还有我哥哥。”
  温眠棠执着茶盏的手倏地一顿,指尖微不可察地泛白,面上的笑意却滴水不漏。
  “哥哥从小对我倒是极好的,想要什么稀罕物件,他总有办法给我弄来。可他那个人……太冷了。”裴清和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比划道,“他不似别人家兄长那般会大声训斥人,可若是我做错了事,他便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你一眼——就那么一眼,简直比挨一顿鞭子还让人害怕。”
  抱怨完,她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不过哥哥也有护短的时候。前两日我不小心打碎了祖母最爱的一只宋窑青瓷瓶,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去。哥哥回来后,什么也没说,第二日便不知从哪儿寻了只一模一样的补了回去,祖母至今都没发觉呢。”
  温眠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暗流,指腹沿着茶盏边缘缓缓摩挲:“大司马……确是个极为用心思的人。”
  用心思设局,用心思结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