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晏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深邃的黑眸里暗流翻涌，面上却依然端着那副清冷出尘的假象。
没有欺负过？
那雷雨交加的夜里，她那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是如何被他禁锢在掌心，软成一滩春水……
这小丫头口中的温姐姐，那具温软娇躯上的每一寸，他早已尝了个透彻。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嗓音里透着几分唯有他自己方能体察的晦暗：“是么。”
“那确是为兄的不是，不识女儿家娇怯。”
“下回若再见着你那位温姐姐，为兄定当‘温和’些，断不教她再受惊了。”
裴老夫人听得眼角堆起笑纹，慈爱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发：“能让你这挑嘴的皮猴子喜欢成这般，倒真是个稀罕的。”
“既如此，下回寻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让她再来府里坐坐，祖母也好好瞧瞧，究竟是个怎样水灵的人儿。”
裴清和欢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祖母最好了！下回我定带温姐姐来给您请安！”
裴修晏端着茶盏的手指在杯壁上轻叩了一下，眸底掠过一瞬隐秘的欲念，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随清和高兴便好。”
裴老夫人顺势拍了拍裴清和的手，目光重又落回裴修晏身上，神色也随之郑重了几分：“罢了，旁人的事且先放放。”
“晏儿，眼看着便是中秋了，阮家那边的节礼，你可都亲自打点妥当了？”
提起阮家，裴老夫人的语气里透出期许：“十月初八，便是你与阮太傅家嫡女书意定亲的大好日子。”
“这中秋的节礼绝不可轻忽，你务必亲自挑些精巧贵重的物件送去，多上点心。”
裴老夫人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提点道：“你成日里扑在朝政上，性子又冷。”
“如今眼瞧着就要定亲了，也该多去阮府走动走动，带人家姑娘出去赏赏秋菊，别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冷了书意的心。”
裴修晏静静听着。
娶谁做当家主母都一样，只要能安抚太后，装点裴氏的门面便足矣。
他面上分毫不显，只温文尔雅地颔首应下：“祖母教训得是。孙儿明日便让冯晋去库房，将新贡的那几匹流光锦，连同红宝石头面一并给阮府送去，断不会委屈了阮姑娘。”
见他虽应承下来，语气却依旧是那副客套疏离，裴老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多言，只招呼着众人尝尝月饼。
裴清和殷勤地将食盒推到兄长面前：“哥哥也尝一块嘛，今日这几块可大不相同。”
裴修晏垂下长睫，视线扫过食盒里泾渭分明的糕点。
他伸出手，越过那些歪扭的面团，径直拈起一块花纹细腻工整的。
他将其送至唇边，咬下一口。
酥脆的薄皮在齿间轻巧碎裂，内里雪白细腻的莲蓉随之溢在舌尖。
那甜味不似府里厨娘做得那般齁人，反而透着股温香软糯。
他眸光渐深，将那一整块糕点皆咽入了腹中。
裴清和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哥哥居然吃完了一整块！你平日里可是连甜食碰都不愿碰一下的！”
裴老夫人亦笑着打趣：“难得见晏儿有这等好胃口。”
“往常小厨房精心做上的点心，你至多动上一口便搁下了，今日倒真是破了例。”
裴修晏抽出随身的锦帕，拭去指尖的酥屑，面色如常道：“清和难得亲手做的，做兄长的自然要给个面子。”
裴清和喜滋滋地拆台：“那块可不是我做的，是温姐姐做的！”
裴修晏似对这句话充耳不闻，面上笑意未变。
他起身拂了拂袍角：“孙儿府里还有公务，先退下了。”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探出手，从食盒里又挑了一块同样精致的莲蓉月饼，用那方洁白的锦帕随意拢好。
裴清和在身后开心地喊：“哥哥喜欢就多拿几块！回头我让温姐姐再做！”
裴修晏未作停留，踏入秋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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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
新都侯府的书房中烛火幽微，裴修晏执笔朱批，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才将酸胀的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下。
深邃的目光不经意间流转，落在了案几一角。
裴修晏定定地凝视了它片刻，伸出淡青微白的手指，极具耐心地挑开锦帕的边缘。
月饼完好无损地躺在他宽大的掌心，边缘圆润，花纹被压得精巧至极。
他垂眸端详着那细密的纹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双在假山石缝中，被他单手扣在墙上、无力反抗的娇软柔荑。
他抬起手，将月饼送至唇边，再度咬下一口。
莲蓉绵软、湿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在舌尖缓缓化开。
那股软糯微沙的触感，竟不可思议地让他回想起了假山之中，他视线探入那片领口时，那抹半遮半掩、凝脂般白腻晃眼的春光。
他细细地咀嚼着，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明灭的烛火中翻涌起晦暗病态的欲念。
这绵密清甜的滋味，像极了她颈窝里丝丝缕缕沁出的海棠幽香。
她白日里在夹道中行礼时，嗓音那般平稳，那般克制。
可她不知，此时在这不见天日的书房里，这位万人敬仰的大司马，正将她亲手做出的糕点含在嘴里，用舌尖碾压、吞咽。
喉结在交领处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吃得很慢。
那口细腻的莲蓉滑入喉管，仿佛他咽下的不是什么糕点。
而是将那个看着温顺实则带刺的女人，连皮带骨，彻底拆吃入腹。
直到将最后一点碎屑卷入唇间，残留的余味在齿颊间久久不散。
裴修晏用粗粝的拇指重重擦去唇角的一点油光，眸光暗得惊人。
静谧的书房里，蓦地响起一声极低的轻笑。
那笑声融在烛花爆裂的微响中，低哑、愉悦。
守在门外的冯晋听见这声笑，后背窜起一层白毛汗，下意识将腰间的刀柄握得死紧。
窗外夜色如墨，一弯残月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