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 134章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完了。”他哑声嗫嚅。
  温眠棠轻启毫无血色的唇瓣。
  “你醉了。”
  “是。”
  “错将沈莺认作了我。”
  “是……”
  “然后呢?”
  沈子煜的身形剧烈地瑟缩了一下,牙关不受控地咯咯作响:“次日天明,我看见……看见了锦被下那抹落红。”
  “莺娘哭着道,是我死死拽着她不放,她力弱挣不过……棠棠,我知黄汤灌口绝非脱罪的借口,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温眠棠隐于宽大水袖下的指尖微微蜷曲,却未露半分端倪。
  她蓦地觉着累。
  不是痛彻心扉的伤悲,亦非烈火烹油的激愤,那是一种自骨血深处丝丝缕缕渗出来的的疲乏。
  “知道了。”
  她冷冷掷下三个字。
  沈子煜如遭雷击,呆愣当场。
  他设想过无数种境况:她定会痛哭流涕,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会打砸了这屋内的陈设。
  他甚至做好了被她失控扇上几个耳光的准备。
  唯独未曾料到,她竟是这般平静的三个字。
  “棠棠,你……”
  “可还有旁的事要禀告?”
  眠棠的语调依旧寡淡,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态,竟似在打发一个做错了事来回话的仆役。
  沈子煜跪伏在砖面上,双膝微挪了半寸,探出指尖,妄图去触碰她垂落在膝侧的衣袖。
  温眠棠眼波微转,将手决绝地抽回袖笼之中。
  动作幅度微小,却透着避之不及的干脆。
  沈子煜的手僵悬于半空,五指痉挛般蜷起又颓然松开,整个人仿若被寸寸抽去了脊梁,塌软下去。
  “棠棠……你莫要这般。”他声带泣音,祈求道,“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哪怕是拿剪子戳我几下,你别……别这般不声不响,我心里怕得慌。”
  “夫君想听我说什么?”温眠棠静静端详着他,“是说‘无妨,既是酒后失德,我原谅你便是’?还是说‘你非有心之失,我不怪你’?”
  “我……”
  “沈子煜。”她朱唇轻启,连名带姓地唤他,嗓音清泠绝尘,“你今夜将这等腌臜事剖白于我,究竟,意欲何为?”
  沈子煜双唇开合数次,半晌才自干裂的唇间逼出几字来:“我想……我想对你坦诚相待,夫妻之间,不该有欺瞒。”
  “坦诚。”温眠棠将这两个字置于舌尖,细细咀嚼碾过,唇畔蓦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神情称不上是笑,更似是讥诮,“好一出坦诚相待的戏码。既已坦诚完毕,夫君又待如何安置这桩风流债?”
  沈子煜的面皮涨得紫胀,须臾间又褪作惨白,反复几遭交战后,终是咬碎了牙关,将那句盘算已久的话吐露而出。
  “我想……纳莺娘为妾。”
  温眠棠浓密的羽睫难以克制地轻颤了一瞬。
  “她到底……是因我而失了清白之躯。”
  沈子煜的嗓音愈压愈低,仿佛知晓自己每吐露一字,便是在二人情分的坟冢上多填一抔黄土。
  “她清清白白一个姑娘,我若不认下这笔烂账,她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棠棠,我深知此举委屈了你,可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第二条万全之策。我饱读圣贤书,断不能……做那等始乱终弃的畜生。”
  温眠棠缓缓自妆凳上站起身来。
  提步,退了半步。
  拉开了与他之间,那一臂的距离。
  “你将她,错认成了我。”
  她的音色轻若游丝,却是一字一顿。
  “你将别的女子拥作发妻,行了那等云雨苟且之事。”
  “事毕,你归家来告知于我,你要纳她入房室,做你的偏房妾室。”
  沈子煜仰起的脸庞,苍白如纸。
  “而你给出的托辞,是你乃饱学之士,不能行那始乱终弃之举。”
  温眠棠唇角的弧度陡然扩大,那一抹冷笑,狠狠攮入沈子煜的心窝。
  “既如此,那我算什么?在夫君这场情深义重的戏本里,我是被你始了的那个笑话,还是被你终了的那件死物?”
  “不是的!不是这般!”沈子煜猛高了声量,仓皇地抬头去望她,“棠棠,你是我的结发正妻,是我此生最敬最爱的……”
  “沈子煜。”
  温眠棠厉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表白。
  她微微低垂着修长的玉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伏在地的男人。
  摇曳的红烛将她的剪影拉得极长,她整个人皆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的幽微光影里,美得清冷。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寥寥几字,携着刺骨的料峭,落入沈子煜的耳中。
  他整个人似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夹冰的雪水,从头颅一路寒凉至脚底,宽大的官袍下,身形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他从未听过她用这般语调说话。
  从未有过。
  那个向来温婉静姝、语笑嫣然,总是含着一泓春水唤他夫君的温眠棠。
  此时正以他全然陌生的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棠棠……”沈子煜唇瓣惨白,膝行着往前凑了半寸,“你莫要这般看我,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别用这种眼神……”
  “别唤我。”
  温眠棠决绝地偏过头,不再分给他半点余光。
  摇曳的红烛将她洇红的眼尾照得分明,可她死死咬紧后槽牙。
  任凭口腔里泛起极淡的血腥气,硬生生将那股摧肝裂胆的酸涩逼退回心底。
  她不哭。
  在这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怯懦不堪的男人面前,她断不会掉一滴眼泪。
  室内陷入僵持,漏断人静,空气似是凝结成了寒冰。
  恰在此时,门外忽而传来一声凄楚啜泣。
  温眠棠的目光倏地扫向虚掩的雕花木门。
  深冬的廊檐下,幽幽立着一道纤弱似柳的身影。
  沈莺着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袄裙,借着院中昏黄的羊角风灯,映出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庞。
  她双手绞着一方丝帕,单薄的身子在朔风中簌簌发抖。
  温眠棠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余温,彻底凉透了。
  来得可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