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 165章 知不可为而为之,谓之痴
  城南,瑞王府。
  书房内,铜炉里的炭火已有些燃尽,透出几分冷意。
  赵琰坐在灯下,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看着跪在堂前的永安。
  “世子,今日午后温娘子那处确有车马造访。”永安低声回禀,“虽说刻意避开了人眼,但那马车所用的楠木与鎏金铜扣,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可用。车窗缝隙里,属下瞧见了一抹青灰色织金缎的袍角。”
  赵琰握着茶盏的指节寸寸收紧。
  青灰色织金缎。
  放眼大靖朝堂,能将这般沉稳内敛的料子穿出清冷矜贵之气的,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司马,还能有谁?
  “她……可有什么异样?”赵琰涩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永安回想片刻,答道:“温娘子倒瞧着安好。属下隐在巷口时,听闻院门虽紧闭,但里头隐约有温娘子与丫鬟说笑的声音,想来心绪尚算开朗。”
  笑语声。
  赵琰怔忪了半晌。
  那女子在他面前时,总是隔着一层疏离的礼数,连笑容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戒备。
  原来,她在那人面前,竟是会笑的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那杯冷茶搁在案头,起身行至窗前,一把推开窗扉。
  寒风挟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衣襟,也浇熄了他心头那点不可明说的隐秘期冀。
  “继续守着罢。”赵琰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幕,声音低得宛若叹息,“莫要靠近,亦莫要惊动她。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稳日子,莫要因为我,再平添了是非。”
  永安躬身退下,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案头那卷未合上的兵书。
  微黄的宣纸上,一行小楷墨迹深浓,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知不可为而为之,谓之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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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温家正院。
  窗外寒风瑟瑟,刮得枯桠咯吱作响。
  屋内虽置了炭盆,用的不过是寻常杂炭,隐隐泛着几分呛人的烟气。
  主母王氏半倚在紫檀雕花罗汉榻上。
  身侧的嬷嬷正垂首替她捶着腿,嘴里絮絮念叨着嫡女温婉宁的亲事,语气里透着几分规劝。
  “太太且宽心,咱们大姑娘生得齐整,虽说老爷不过是个七品闲官,可咱们好歹也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官宦人家。”
  “前儿托人递话的那位七品主事的庶子,老奴冷眼瞧着,后生倒也算踏实本分,若能早些定下来……”
  王氏抿了一口热茶,眉头登时拧成了结,冷声打断:“踏实本分顶什么用?他老子也不过是个七品,自己还是个没前程的庶子!”
  “宁儿都十九了,眼瞅着成了老姑娘,偏还一门心思同那起子没根基的混账走得近,竟被猪油蒙了心!”
  李嬷嬷叹了口气,手上的劲道放轻了些:“大姑娘性子要强,先前瞧见二姑娘嫁了沈御史,沈家又得了御赐的大宅子,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如今高门勋贵瞧不上咱们这七品的微末门第,低门小户大姑娘又死活不肯屈就,高不成低不就的,可不就生生耽搁下了……”
  “别提那个庶孽!”王氏冷笑一声,面色愈发难看,“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
  “宁儿是我的心头肉,正经的嫡出千金,我纵是豁出这张老脸去托人钻营,也断不能由着她由着性子,胡乱许给那等一眼望得到头的下等人家!”
  正恼火间,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碎步声。
  门房小厮一路小跑着穿过穿堂,在帘栊外噗通一声打了个千:“太……太太!外头来了位贵客,自称是新都侯府的秦管事,手持裴老夫人的名帖,指名要求见太太!”
  王氏手中刮弄茶盖的动作猛然一滞,瓷盖撞在盏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颤响。
  “你说……哪家?”
  小厮咽了口唾沫,头垂得极低:“回太太,是新都侯府,大司马府上的掌事嬷嬷。”
  “来人虽未大张旗鼓,可乘的是极齐整的楠木厢车,前头有四个佩刀侍卫开道,规矩森严得很,现下正候在垂花门外。”
  王氏心头咯噔一下。
  裴家与温家有着云泥之别,自家老爷不过是个领着微薄俸禄的七品闲官,新都侯府那等权倾朝野的顶尖门阀,何以会平白无故遣了内宅管事上门递帖?
  她慌忙低头打量了一番身上的家常锦夹袄,蹙眉道:“快,把我那件藏青织金暗纹的褙子取来,头上的抹额也换个齐整的。”
  言罢已然站起身,行了两步,又顿住脚步:“罢了,莫要让侯府的人久候,失了礼数。李嬷嬷,快去迎人进来!”
  未几,一阵平稳从容的脚步声自青石游廊上传来。
  落地无声,步幅极匀。
  秦妈妈跨过门槛,移步至堂中,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给温夫人请安。老奴乃新都侯府内院管事秦氏,今日奉我家老太太之命,特来向温夫人递呈名帖,商议一桩府上的细务。”
  王氏早已敛去先前的仓皇,面上堆起温雅得体的笑意,虚扶了一把:“秦妈妈快快请起。侯府贵客临门,实令寒舍蓬荜生辉。李嬷嬷,快奉上等的大红袍来。”
  秦妈妈并未落座,只垂手立于堂前,神情疏淡而客气:“夫人客气,老奴奉命当差,不敢违了规矩。”
  言罢,她自袖中取出一柄暗金封边的松烟墨笺,双手平托,奉至王氏面前。
  帖面素净,唯在右下角压了一方朱红的裴氏族徽。
  王氏双手接过展开,目光一行行往下阅览,指尖却在不知不觉间将那厚实的笺纸攥出了细碎的褶痕。
  秦妈妈立在阶下,字字清晰道:
  “老夫人年事已高,眼力虽有不济,然数十年如一日,每年岁末皆要亲手绣制一幅佛经长卷,进奉至长信宫太后娘娘案前,以表纯孝之意。此乃裴氏一族经年的例规,夫人想必亦有所耳闻。”
  王氏忙附和着干笑两声:“裴老夫人仁孝无双,绣艺更是冠绝京华,满朝内外谁人不敬仰三分?”
  “夫人谬赞。”秦妈妈眼皮微抬,声线不起半分波澜,顺势截断了那浮于表面的客套,“今年岁末,老太太欲制一幅《金刚经》梵文长卷。”
  “卷中几处经文隐秘处,需用到一门极为冷僻的暗纹锁针之法——需得以双面穿丝、三层异色叠绣,方能显其庄严华美。奈何府里几位教引绣娘接连试了数日,终究不得其法,老太太为此颇耗心神。”
  王氏心头暗暗转圜,暗忖这绣经一事,与她温家究竟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