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2 章 他不要做第二个裴修晏
  宴后他寻了个由头在宫道上截住她,借口替母妃讨教刺绣针法,话说得磕磕绊绊。
  她却只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语气恭敬而疏离,干净利落地将他挡在了三尺之外。
  后来他犹不死心,差人往沈府送了一匣蜀金线,想着她既擅女红,这东西总不至于唐突。
  没成想,那匣子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连匣盖上系着的素绢都不曾动过。
  他捧着那匣子坐了半晌,倒也品出了她的意思。
  赵琰自认不是什么心思深沉之人。
  他生于瑞王府,父王闲散,母妃温厚,府中没有妾室争宠的腌臜,亦无兄弟阋墙的算计。
  他看到的世界,向来是明朗的、干净的、凡事皆可诉诸于情理的。
  他知道她有夫之妇的身份,便也咬着牙将那份悸动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过是少年人一时的心血来潮,过些日子便也淡了。
  可那颗种子不但没有枯死,反而在他自以为克制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织锦巷的金线铺外偶遇她那一次,隔着半条街他便认出了那道身影——她正侧身同铺子里的伙计说着什么,日光落在她鬓边碎发上,镀出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他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似的顿在门槛外头,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半天才挤出一句寒暄。
  她照旧是那副恭谨有礼的模样,客客气气地应了,便告辞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日的偶遇,被另一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而真正让他意识到这份心意已无法再用"年少慕艾"四个字糊弄过去的,是长街那个寒夜。
  他亲眼见她被张守仁那纨绔堵在暗巷,她没有哭,亦没有慌乱呼救,只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死死盯着对方。
  那一刻他胸腔里翻涌而上的怒意几乎将理智烧穿。
  他上前一步扼住张守仁的手腕,用自己都不曾料到的冷厉语气,将瑞王世子的名号砸了出去。
  后来他将她送至客栈,她下马车时冲他行了一礼,一如在太后宫宴后那条宫道上回绝他时那般,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疏离。
  可他却分明瞧见了,她藏在宽袖下的指尖,正抑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那一刻他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得生疼。
  他看破了她离家的窘境,却没有说破。
  因为他知道,她是个有骨气的人,若他当面点穿,以她的性子,只怕连这最后一点受人相助的余地都要倔强地推开。
  所以当他一点一滴拼凑出温眠棠在沈家那一年半的轮廓时,那种难以置信的愤懑与寒意,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撑裂。
  婆母刁难,表妹挤兑……那沈子煜呢?
  那个口口声声满腹经纶的御史大人,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他任由自己的妻子被作践,被磋磨,沉浸在仕途不顺的自怜与怀才不遇的清高里,对枕边人的血泪与委屈视而不见。
  这算什么丈夫?
  赵琰想不通。
  他无数次将自己置于沈子煜的位置,倘若娶了她的人是他,他怎会舍得让她受半分这样的苦楚?
  他会把她护在羽翼之下,替她挡尽风刀霜剑,让她安安心心做她的绣活,想笑便笑,想吃冻梨便吃冻梨,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可他没有这个资格。
  他是皇室宗亲,她是臣子之妻。
  哪怕他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明面上,也只能做一个沉默的局外人。
  但和离这件事,不一样。
  她如今的处境,极其危险。
  她搬出了沈府,却并未拿到那纸和离书。
  这便意味着,她在律法上仍是沈子煜的妻子,却实际上失去了沈家乃至官宦人妇这层身份的所有庇护。
  她独居城南永宁坊,身边仅余两名婢女,无娘家可依,无夫家可靠,靠做绣活维生。
  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京城这潭深水里,便如一块悬在半空中的肥肉,谁都能来撕扯一把。
  张守仁之流的纨绔是一重险,左邻右舍的流言蜚语是另一重。
  可最让赵琰夜不能寐的,是那第三重,也是最致命的一重——
  裴修晏。
  那个男人看温眠棠的眼神,他至今想起来,都觉脊背发凉。
  长街那夜,裴修晏隐于暗处,目送温眠棠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内。
  赵琰回头时,恰恰撞上那道目光。
  那是一种极冷、极专注的凝视。
  赵琰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嗅到了威胁。
  那道目光里裹着的东西,太沉、太暗、太不对劲。
  他曾受过裴修晏几年的教导,对这位新都侯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
  裴修晏从不做无意义之事,他的每一步棋,都有其深远布局。
  过去见了他,赵琰便如老鼠见了猫,骨子里对这位昔日师长的畏惧至今未消。
  而如今,当那份畏惧与对温眠棠安危的担忧搅缠在一处时,便愈发显得棘手而沉重。
  后来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皆印证了他的猜测。
  裴修晏频繁出入永宁坊,甚至连她生母的沉疴,都借着旁人的手料理得妥妥帖帖。
  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对一个五品御史的妻子做到这个地步,背后意味着什么,赵琰不敢深想。
  沈子煜再窝囊,终究是朝廷命官,是她名义上的夫。
  这重身份,既是困住她的枷锁,亦是挡在裴修晏面前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可沈子煜迟迟不肯放手,未必是因放不下那点夫妻情分。
  赵琰看得分明,那人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不签,非因爱,而是不甘。
  不甘心承认自己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不甘心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他竟是拿她后半生的安宁,去赌他那点可悲的颜面。
  这是赵琰最无法容忍之处。
  他必须找到一个干净的法子,不以权势压人,不让她沾染半点闲话,体体面面地,让沈子煜自己把那张和离书签了。
  赵琰在窗前站了许久,心里还藏着一个念头。
  那念头他从未对人言说,甚至不敢在自己心中细想,只偶尔在深夜辗转时,会像水底的鱼,悄悄冒个头,吐出一串泡,又飞快地沉寂下去。
  ——她和离之后,是不是……便自由了?
  ——她自由之后,他是不是,就可以……
  每当思及此处,他便会用力掐住掌心,用那尖锐的刺痛,将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狠狠按回去。
  不行。
  不是现在。
  她刚从一段泥沼般的婚姻里挣脱,她需要的是清静,是喘息,是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安稳。
  而不是另一个男人,打着爱的旗号,急不可耐地闯进她的生活。
  他不要做第二个裴修晏。
  可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在那张无形的网里越陷越深,却袖手旁观。
  于是,他只能规定自己,只在暗处守着,只为她挡那些看得见的刀枪。
  至于那看不见的……他闭了闭眼,满心皆是无力。
  良久,他终于转身,对垂首侍立的永安吩咐道:“去,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替我送去御史台沈大人的府上。”
  “送……送礼?”永安一愣。
  “嗯。”赵琰的眸光在暗处沉了沉,“就说,本世子听闻沈御史青年才俊,品性高洁,心向往之,特备薄礼,聊表倾慕。”
  他要的,是让沈子煜自己,亲手,将那根绳索解开。
  至于日后……
  赵琰转过身,对永安说了那句话:"去备一张帖子,我要约沈子煜喝茶。"
  和离书是一把钥匙。
  他只想替她把锁打开。
  至于她打开门之后要去哪里、要走向谁,那是她的事。
  他只是希望,无论她走向哪里,那条路上不要有人拦着她、困着她、逼着她。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永安微愣:“世子要亲自见他?”
  “不错。”赵琰理了理袖口,“就定在后日午后,城西惠安桥畔的清风茶楼。”
  “是,奴才这便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