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温眠棠自一场混沌深眠中醒转,甫一睁眼,入目的便是陌生的花梨木雕花承尘。
她想翻个身。
腰肢深处倏然传来一阵钝痛,那酸软无力的感觉,仿佛周身骨节都曾被人一寸寸拆散。
她试着动了动臂膀,肩是疼的,连腿根深处都泛着隐秘的酸楚。
温眠棠咬住下唇,用尽气力撑起半边身子,指尖颤抖着,掀开了锦被一角。
雪白的肌肤上,自锁骨往下,至纤细的腰侧,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与指印。
一股滚烫的羞耻感轰然涌上心头,烧得她耳根滚烫。
她泣不成声地求饶,他便俯身吻她,嗓音喑哑地哄着“最后一次”,可那所谓的“最后一次”,竟是无休无止,直闹到天光微亮,才真正偃旗息鼓。
温眠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堪的片段压下。
她缓缓坐起身,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
恰在此时,门扉被人自外从容推开。
裴修晏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骑装,墨发以银冠高束,整个人精神奕奕,眉目清明,面色瞧不出一丝疲态。
那般从容自若,仿佛昨夜在帐中翻云覆雨、索求无度的,根本不是他。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粥,步履沉稳地行至榻边坐下,姿态自然地舀起一勺,温存地递至她唇边。
“吃些东西。”
温眠棠侧过脸,躲开了那勺粥,声音闷在被衾里:“我自己来。”
她伸手欲接那碗,手腕却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指尖一颤,那青瓷小碗险些脱手。
裴修晏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一手稳稳托住碗底,语气依旧平淡:“都这般了,还逞什么强。”
温眠棠咬着唇,没再说话。
他说得对,她确实连端稳一只碗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修晏见她不再挣扎,便又舀起一勺粥,凑在唇边细细吹凉了,再次耐心地递到她嘴边。
“张嘴。”
温眠棠仍是固执地别过脸去:“不吃。”
“不吃?”裴修晏闻言,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手上动作却未停,转而将那银匙送至她另一侧唇边,“昨夜闹得那样厉害,若不吃些东西填补,怕是一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温眠棠的耳根“轰”地一下烧透了。
他总能用这般口吻,说出露骨的话,仿佛他们之间那些事,不过是饮食起居一般寻常。
她紧抿着唇,在那不容抗拒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裴修晏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将粥喂了进去,又从容舀起第二勺。
温眠棠艰涩地咽下那口温热的甜粥,低声重复道:“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嗯。”裴修晏淡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依旧一勺一勺,不疾不徐地喂着。
她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偶人,被他喂了大半碗粥,腹中渐渐泛起暖意,那阵阵发虚的无力感才稍稍退去些。
裴修晏这才放下碗,又端过一旁的温水:“漱口。”
温眠棠依言接过水盏,含了一口,转头吐进一旁的鎏金铜盆里。
复又坐回榻上,拢紧了身上的被衾,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裴修晏却并未起身离去,依旧坐在榻边。
“今日不必随行。”
“我要去渠堤实地勘查冰情与河工修缮进度,沿途颠簸,你这身子吃不消。在驿馆好生歇着。”
一阵恼怒涌上温眠棠心头。
他明知她为何会吃不消,却吝于施舍分毫歉意,反将一切归咎于她身子的孱弱。
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应声,这是她仅剩的、微不足道的抗议。
裴修晏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似能洞穿一切。
他忽然俯下身来,温热的拇指轻轻按在她因用力而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别咬了。”他声线压得极低,清冽的沉木香混着他的气息,一同拂在她唇畔,“昨夜已经尝过血腥味了,本侯不喜欢。”
温眠棠蓦地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某个混乱的时刻。
她疼得受不住,死死咬住下唇,而他却俯身吻住她,舌尖轻柔地舔舐过她唇上渗出的细微血珠。
一股羞耻轰然冲上脑海,烧得她耳根滚烫。
她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他:“你走吧!”
裴修晏望着她羞愤交加的模样,喉间反倒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似是对她这副炸了毛的模样颇感愉悦。
他直起身,从容地取过一旁的大氅披上,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温眠棠独自坐在榻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阵翻江倒海的羞恼。
她掀开被衾,艰难地挪动身子,想要起身。
脚尖甫一沾地,腰间便是一阵剧烈的酸软,她险些站不稳,慌忙扶住雕花的床柱,才堪堪稳住身形。
温眠棠咬着牙,一步一步,如同跋涉,挪到屏风后的浴桶边。
驿馆的婢女早已备好了热水,水面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她褪下身上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中衣,慢慢坐进浴桶里。
热水浸过遍体的痕迹时,细细密密的刺痛感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沐浴更衣后,温眠棠换上一身干净的男装常服,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雪花纷扬,整个宁州城都笼罩在一片素净的银白之中。
她望着那片漫无边际的雪色,脑中亦是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温眠棠以为是裴修晏回来了,心头无端一紧,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门却没有开。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似在聆听,又悄然远去了。
温眠棠悄然松了口气,旋即又觉得此刻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