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3章 透着早春花萼尖上才有的薄红
  惠风和畅,丽日悬空。
  京城东市早早便喧嚣起来。
  沿街铺席挑出簇新的酒幌幡旗,勾栏瓦舍间的唱喏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沈子煜紧紧牵着温眠棠,穿行于熙攘人流之中,眉宇间难掩休沐日的轻快之色。
  珍宝阁隐于东市最繁华的一隅。
  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气象颇为宏阔。
  出入其间者皆是朱紫贵人,门外辚辚候着的宝马香车,一辆赛过一辆气派。
  温眠棠随沈子煜跨进高高的门槛。
  柜台上陈列的珠翠玉石于锦缎软垫上一字排开,宝光流转,熠熠生辉,绝非寻常市井小民可堪把玩之物。
  她顿住步履,极轻地拽了拽身侧人的宽袖。
  沈子煜回首凝睇着她,唇畔蕴着笑意:“怎的了?这般拘谨,可是瞧中了哪样物件?”
  温眠棠踮起脚尖,略略凑近他耳畔:“官人,这里头的东西,只怕单是一支最寻常的素簪,便要抵去你半月的俸禄。咱们还是莫要在此处破费了,不如去前头的西市瞧瞧罢?”
  “那也得好生挑拣才是。”沈子煜反手将她的柔荑拢入掌心,轻轻捏了捏,语气里透着少见的执拗,“若是传扬出去,倒叫同僚们笑话,说我沈子煜连自家娘子都养不起。”
  “妾身不重这些外物,只要官人平顺便好……”
  “休要多言,今日既来了,定要挑一件极好的。”沈子煜出言打断,素知她性情温婉,只当她是顾及家中用度才百般推托,便不再由她分说,径直牵引着她行至最里头的柜台前。
  铺子里的伙计极有眼色,殷勤地捧出数只锦盒,一一启开。
  赤金累丝步摇、翡翠滴珠耳坠、南珠绞丝手串……
  温眠棠每垂眸看一件,便极轻地摇一回首。
  倒并非是嫌物件打制得不够精巧,实是那底下压着的标价令人暗自咋舌。
  “这支步摇虽华贵,却显繁复,于日常起居多有不便。”温眠棠柔声推辞。
  沈子煜瞧出了她那点替他省钱的心思,索性松开她的手,绕开那满柜的珠翠,兀自去另一头与掌柜低声交涉。
  未几,他手中捧着一只窄长的紫檀小匣折返。
  “棠棠,你且来看看此物。”
  随着匣盖轻启,里头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
  簪身修长,通体温润莹白。
  端头处雕着流云纹样,线条舒展流畅,清雅至极。
  温眠棠的视线落于那白玉之上,眼波微动,终是没舍得再挪开。
  沈子煜见状,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他将玉簪小心拈起,于掌心轻轻掂了掂分量,温声道:“玉质细腻,气韵天然,不张扬却又不失身份,正正好衬你。来,为夫替你簪上试试。”
  不容她出言推却,沈子煜已揽过她的肩,将她按在妆镜前的圆墩上落座。
  他平日里握惯了狼毫笔杆,此时捏着这女儿家的精巧物件,动作反倒显出几分笨拙来。
  试着往那发髻上簪了两回,皆未能簪正位置。
  温眠棠忍俊不禁,唇畔漾开笑意:“还是妾身自己来罢,官人这般手重,仔细将妾身好容易绾好的发髻给弄散了。”
  “莫动,马上便好。”
  这一回,总算是将玉簪稳妥插入发髻。
  菱花铜镜里,温眠棠乌发如云,面色白润。
  那支白玉流云簪斜斜地别在鬓侧,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雅出尘,婉约如画。
  沈子煜立于她身后,透过铜镜静静端详着爱妻的娇颜,眼底满是惊艳与自豪:“好看。这玉簪,简直就是为我家棠棠量身定造的。”
  “沈御史好雅兴。”
  忽地,一道清越的嗓音,自两人身后的回廊幽幽传来。
  温眠棠唇畔的笑意尚未彻底收拢,脊背已然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沈子煜率先回首,待看清来人形容,面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大半。
  随即将温眠棠拉起,便要大礼参拜。
  “下官御史台沈子煜,参见大司马——”
  “免了。”裴修晏负手而立,只微微抬手虚扶了一把,“在外头,毋需这般虚礼。”
  他今日并未着朝服,只披了一件青灰色的素面道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水墨锦带。
  未冠未帻,青丝仅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
  冯晋着一身皂色便服,落后半步。
  目光在堂内冷冷扫了一圈,随即便敛目垂首。
  然而,便是这般轻车简从的装束,裴修晏那骨子里透出的凛然气度,依旧如影随形,令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下官不知大司马大驾降临,有失远迎,实乃罪过。”沈子煜站直了身子,双手依旧交叠于身前,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裴修晏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淡淡道:“沈御史言重了。今日乃是休沐,本侯亦是闲来无事,顺道来此,替家妹挑件生辰礼罢了。倒是不曾想到,竟能在此处逢着你夫妇二人。”
  言罢,他的视线在沈子煜的面上虚虚停驻了一瞬,继而,极其自然地移向了他身侧的女眷。
  那目光清泠,宛如高山之上的千年雪水,落在温眠棠面上,不过转瞬之间。
  随后,视线便幽幽垂落,凝于她发间新簪的那支白玉流云簪上。
  目光顺着温润无瑕的玉身缓缓游走,最终掠过她圆润小巧的耳垂。
  那方寸雪肤藏在乌木般的鬓发阴翳里,透着早春海棠花萼尖上,才有的那一点惹人采撷的薄红。
  “沈御史眼光极佳。”裴修晏薄唇微启,依旧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大司马谬赞,下官惶恐。”沈子煜忙不迭应道。
  裴修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温眠棠的发侧:“此玉簪质地虽非极品,却胜在气韵天成。与尊夫人……甚是相宜。”
  沈子煜闻言,心头那块大石这才堪堪落地,忙拱手讪讪道:“大人折煞下官了。拙荆自幼生长于闺阁,未谙粉黛,今日不过是挑些粗陋之物勉强遮羞罢了,倒叫大人见笑了。”
  温眠棠自始至终低垂着眉眼,闻言,只依着规矩,款款福了福身。
  她并未抬眸去窥探那位大司马是何等神色,然不知为何,被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头皮上竟莫名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之感。
  “夫人不必拘礼。”裴修晏的声音自上方垂落。
  “妾身多谢大司马。”温眠棠低敛着下颌,温声软语地应了一句。
  随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半个身子皆隐入了沈子煜身侧的阴影里。
  裴修晏眸光微凝,亦未再多加探究,转而面向沈子煜,问起了近日御史台的诸多公务。
  “前日你呈递的那道关于漕运的劄子,本侯看过了。其中所涉常平仓钱粮调拨之事,你以为,当从何处着手清查最为妥当?”
  他言辞温和,仿若师长考校门生,然问出的每一桩,皆是切中肯綮的朝堂要务。
  沈子煜受宠若惊,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答道:“回大司马,下官以为,欲查钱粮,必先核实转运使的过所账目。只要掐住了这条脉,贪墨之弊自可迎刃而解。”
  裴修晏微微颔首,抛出两句点拨之语:“想法尚可。然水至清则无鱼,查核账目不仅在清,更在稳。你要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这几句高屋建瓴的提点,直教沈子煜茅塞顿开。
  “大司马教诲,下官如醍醐灌顶!”他一面字斟句酌地恭谨答话,一面在心底将大司马的每一句教诲刻下。
  温眠棠在旁安静地站立着,视线只垂落在地面打磨得平滑的青砖缝隙上。
  两人立在阁中寒暄了约莫一盏茶的时辰。
  裴修晏的话锋忽而一转,视线落向柜台边缘,陈列着的一套文房四宝上。
  那里正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套湖笔徽墨。
  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匣子盛着,笔杆乃是千金难求的湘妃斑竹,墨锭上精雕着松烟隐云纹。
  单看那用料做工,便知是价值连城的雅物。
  裴修晏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抬,指向那只楠木匣子,对着一旁的掌柜淡声吩咐:“将这套笔墨悉心包起来,记在本侯的账上,赠予沈御史。”
  沈子煜陡然听闻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