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截住了她的腰。
将她往回猛地一带。
温眠棠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隔着那层轻薄的冰蓝轻罗。
裴修晏掌心的炽热温度,毫无阻碍地印在她腰际。
呼吸骤然滞停。
怀中人娇躯轻软,馨香扑鼻。
扣在女子腰间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力道。
“臣妇失仪,惊扰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温眠棠赶忙退开,慌乱地低头请罪。
怀中骤空,那缕勾人的清甜亦随之抽离。
裴修晏眸底的暗潮被温和掩盖,他从容地将那只残留着她体温的手负于身后,指腹细细摩挲。
“无妨。山路崎岖,夫人当心脚下。”
“是……”温眠棠惊魂未定,鬓边已渗出细汗。
两人复又前行。
温眠棠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极度的沉默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许是方才沈子煜眼底的乌青刺痛了她。
温眠棠大着胆子,小声开了口。
“大人……臣妇斗胆,想替夫君问一句。”
“夫君这些日子,是不是过于辛劳了?上次臣妇去送吃食,见他案头的卷宗堆积如山,连用膳的空隙都无……”
走在前头的修长身影微微一顿。
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
裴修晏微微偏首,余光瞥见她那张写满关切的娇靥。
胸腔里滚过一声冷笑。
然面庞上,却端着宽和与了然:“沈夫人有所不知。子煜为人最是勤奋上进、急于建功。”
“衙门里许多琐事本不必他亲力亲为,他却偏要事必躬亲。他这般求上进,本侯爱才心切,亦是拦不住他的。”
“原来是这样……”温眠棠闻言,心底虽泛起酸涩,却也不敢再多加置喙。
不多时,两人终是行至藏书楼前。
楼内,一众官员与女眷正围聚于一幅前朝名家水墨前,品鉴赞叹。
阮书意立于首位,余光流转间,恰将裴修晏与温眠棠一前一后跨入门槛的光景尽收眼底。
她眸光微凝,唇畔的笑意不觉淡了三分。
似是疑惑又似调侃地迎上前去。
“大司马怎的这般迟?竟还与沈夫人同路而来,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呢。”
裴修晏神色自若,宛若幽潭般的黑眸未起半点微澜。
唯有掩于广袖下的修长指节,轻微地蜷着,似还贪恋着方才掌心那盈盈一握的娇软。
面上,他却嗓音清寒:“本侯往后园勘看新植的紫竹,折返之时,恰逢沈夫人迷失径道。念其乃沈御史内眷,便顺道引了一程。”
阮书意视线自温眠棠犹带惊惶的娇靥上转过一遭,心下虽有计较,却也不好再多加盘问。
只巧笑着将话锋拨转开去:“原来如此。大司马快请瞧瞧这幅《寒江独钓图》,大家伙儿正等着您来定夺品评呢。”
裴修晏顺理成章被众人簇拥至中堂。
他端方如玉,清绝静绝,面上噙着温润浅笑。
偶尔启唇点拨一二,皆是字字珠玑、鞭辟入里,引得周遭文臣才俊连连击节叹服。
温眠棠独自退到边缘的角落里。
隔着攒动的人影,她遥遥望着那高居主位的玉面大司马。
才在石亭中的压迫感,还有揽住她腰身时灼热的掌温,都似是一场荒诞的错觉。
这藏书楼里虽宽敞,却莫名闷得人心慌。
好容易捱到雅集终了,日影西沉。
众女眷于别苑门首依依惜别。
温眠棠由丫鬟搀扶着上了沈家的马车,那硬挺了一整日的脊背终是软将下来,脱力般伏靠在引枕上。
待归至沈宅,天幕已然全黑。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子煜如他所说,并未归家。
晚翠迎上来,伺候她净面更衣。
褪下那身冰蓝轻罗时,温眠棠的动作顿住。
目光落在腰际的衣料上。
那处肌肤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红痕,可那里留下的触感,叫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姑娘,可是累坏了?奴婢给您揉揉肩。”晚翠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无碍。”温眠棠恍然回神,胡乱取了件素净的家常襦裙换上。
“大抵是今日多行了些崎岖山路,身子有些疲乏罢了。你且先退下歇息,我想独自清静片刻。”
“是,厨房温着安神汤,姑娘若想用,随时唤奴婢。”
晚翠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
温眠棠坐于妆台前,凝睇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水色褪尽的面庞。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在八角石亭里的一幕幕。
那等言辞,细细咀嚼,实是蹊跷至极,甚至透着几分越界的况味。
他堂堂权倾朝野的大司马,怎会去过问一个下属内人独守空房的闺阁隐秘?
难不成……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刚冒出个尖儿,便被她生生掐断了。
怎么可能?那是裴修晏。
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玉面圣人。
他身边环绕着多少出身名门的高门贵女,怎会对她这样一个已为人妇的下属之妻生出不堪的心思?
温眠棠拔下发簪,将紧绷的双肩松懈下来,唇边不禁漾起一抹微嘲。
夫君近日在御史台夙夜在公,人都生生清瘦了一大圈。
大司马素有体恤下官的贤名,定是见夫君这般殚精竭虑,这才爱屋及乌,对她这做内人的多加关怀勉励了几句罢。
是了,不过是对下属家眷的例行安抚。
终是她自己心神不定,太过风声鹤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