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59章 总不至于……偏就那般巧
  八月十七的晨曦尚带秋寒,方将窗纱洇出一层灰白。
  沈子煜已然换妥了鹭鸶补子的青色官服,束发戴冠。
  自内室绕出时,步履匆遽,透着几分慌忙。
  温眠棠坐在妆台前通发。
  澄明如水的铜镜中,映出他于身后仓促系着蹀躞带的侧影。
  她未曾回首,只静静望着镜中人,启唇时,嗓音尚带着初醒的微哑:
  “夫君,今日已是八月十七了。”
  沈子煜含糊地应了一声,垂首拨弄着腰间的铜扣,心思显然全不在这宅院之中。
  “明日便是母亲的寿辰。”温眠棠手中篦子微顿,隔着镜花水月望进他的眼底,语调徐缓地补了一句,“寿礼当今日便备下,明日一早奉上,方不显仓促失礼。”
  沈子煜闻声,身形倏然一滞。
  他抬起头来,面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继而懊恼地拍了一记自己的额角,苦笑道:
  “哎呀,我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棠棠,你是不知,这几日御史台积攒了山海般的文牍,张御史又告了病假,他那份差事尽数压在我一人肩上。”
  “我日夜案牍劳形,哪里还腾得出空闲去采买贽礼……”
  他三步并作两步欺近,于温眠棠身后站定。
  镜中,两人的面容交叠。
  他面上堆满了愧疚与讨好的笑意,温声软语地哄劝:
  “棠棠,你行事最是妥帖不过了。母亲那头的寿礼,唯有劳烦你多操劳。”
  “你眼光极好,挑的物件母亲向来合意,较之我这粗人去选,不知要强出百倍。”
  温眠棠看着镜中那张俊朗而带愧的面孔,唇角弯了弯,应了一个好字。
  沈子煜如释重负,弯腰在她发顶轻轻碰了碰。
  随即抓起桌案角的公文袋便往外走。
  行至槅扇门口,又似想起了什么,回转过身,笑着说道:“晚间我尽量早些回来陪你。”
  门帘落下,廊外脚步声渐远。
  温眠棠握着篦子没动,铜镜里那双漂亮的眼眸平静如水。
  他惯会如此。
  将棘手的事推过来,再用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当作补偿,仿若只要道一声“辛苦”,那份理所应当的索取与使唤,便能悉数一笔勾销。
  晚翠掀帘进来收拾床铺,见自家姑娘对着镜子发怔,不由得撇了撇嘴:“姑爷这也太甩手掌柜了,老夫人的寿礼,还要推给您。”
  “别到头来,老夫人却还要鸡蛋里挑骨头,不念您半句好。”
  温眠棠回过神,将篦子搁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备车,去东市。”
  “夫人,公中的账上这个月可不宽裕了。”晚翠手里抱着引枕,压低了声音提醒。
  大靖朝的五品京官,每月的本俸不过区区十二两纹银,外加些许禄米。
  沈家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里,连个末流都算勉强。
  既要周全官场同僚往来的体面,婆母李氏又是个素喜排场、爱充阔气的性子。
  这点子微薄的俸禄落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本就拮据得很。
  “我心里有数。”温眠棠步至红木衣柜前,玉指轻挑,取了一件湖水碧的对襟外衫披上。。
  晚翠试探着问:“要不……从您妆奁底下的匣子里支二两?总归不能买太寒酸的东西惹老夫人不快。”
  “不可。”
  她的视线掠过妆台最底层的那个暗格。
  那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两银票。
  那是她暗中将自己绣的双面绣帕子、扇面送到城南绣坊寄卖,一笔一笔攒下的私房。
  她生母刘姨娘本就是江南有名的绣娘出身,温眠棠尽得其真传,一手苏绣出神入化。
  可这事儿在沈家,她却没有提起过,哪怕平日里也只做些最寻常的衣袜。
  她太谙熟婆母李氏那贪得无厌的做派。
  若是露了这手绝活,只怕整个沈家的衣裳鞋袜、人情走动的绣品,都要压榨到她一个人头上。
  她绝不会拿自己一针一线赚来的退路,更不会去讨好一个永远看不起她的婆母。
  “公中还剩多少,便按多少的规矩办。”温眠棠理了理袖口,“走吧。”
  东市喧闹,红尘滚滚。
  绸缎庄内,温眠棠于几匹光泽各异的料子间反复比对。
  最终,循着公中账上划出的二两纹银,择了一匹暗花织锦的藏青缎面。
  料子虽非最顶级的蜀锦,但胜在织工细密,光泽沉稳,送长辈挑不出错处。
  出了绸缎庄,温眠棠熟门熟路地拐入邻街一家门面极小、却生意极好的糕饼铺子。
  她自掏腰包,买了一纸包将将出炉的栗子糕。
  氤氲的热气带着软糯香甜的栗子气息扑面而至。
  温眠棠立于长街的屋檐下,捻起一块,矜持地咬了一小口。
  细腻绵密的甜香于舌尖徐徐化开,心情也好了许多。
  唯有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里,她才舍得悄然取悦自己。
  待马车碌碌驶回崇仁坊时,日影已然高悬。。
  车轮方于沈宅门首堪堪停稳,门房便步履匆匆地迎将上来。
  手里捧着一只烫金描银的信封,恭恭敬敬地递过来:“夫人,方才裴府来人送的帖子,说是裴家小姐亲笔所书,务请夫人过目。”
  温眠棠接过来,指尖触到那封帖子时,本能地收紧了一下。
  她在廊下站定,拆开蜡封:
  温姐姐亲启,祖母尝了您做的莲蓉月饼赞不绝口,念叨了好几日,说什么时候得见这位巧手的小友。九月初三得闲,还请姐姐来府上小坐,清和扫榻以待。
  温眠棠将帖子看完,默立了好一会儿。
  晚翠凑过来瞄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收了:“是裴家的帖子?”
  温眠棠嗯了一声,将帖子折好收入袖中,迈步往内院走去。
  晚翠快步跟上,压低声音:“姑娘,要不咱们寻个由头回帖推了罢?”
  “您上次去裴府做月饼,已然是冒了天大的险了。这回又是裴府,若是再撞见……”
  “这次不一样。”
  温眠棠走进正房,“上次是裴家小姐私下邀请,避开了长辈。这次是裴老夫人出面相邀,打的是正式拜访的名头。”
  她坐下来,端起那碟还温热的栗子糕,却忽然没了胃口:“裴老夫人是一品诰命,满京城的四品五品官眷,哪个接到这帖子不是受宠若惊。我若推拒,反倒惹人生疑。”
  晚翠站在一旁绞着手指,面上写满了惴惴不安:“可是,那位大司马……”
  “无妨的。”
  温眠棠轻声打断了晚翠的忧虑。
  “大司马政务繁冗,平日里多是宿在新都侯府。这老宅,他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回。总不至于……偏就那般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