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75章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阮书意向来是高高在上的矜贵做派,今日却并未随众人一同离去,反倒留于太后身侧。
  “沈夫人今日这手绣工,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阮书意唇角含笑,语气里却似藏着绵里针。
  “说来不怕夫人多心,书意与新都侯换庚帖的日子便在眼前了。”
  “待过了礼,这大婚的琐事便要慢慢筹备起来。”
  “千头万绪,唯独这帐幔上的绣品,满京城的绣娘竟无一人能入得了我的眼。”
  “今日见了夫人的手艺,书意心里欢喜,不知夫人可愿赏个脸,待到大婚时,替我绣一副鸳鸯戏水的交颈图?如今时日还长,夫人慢慢备着就是,也权当是让我沾沾夫人的福气了。”
  温眠棠伏首于地,神色未改:“阮小姐折煞臣妇了。臣妇不过是些粗浅微末的技艺,如何能登得侯府的雅堂?”
  “大婚乃是重中之重,自当由织造局的供奉绣娘来定夺,臣妇实在不敢僭越。”
  “诶,沈夫人此言差矣。”太后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帮了腔,手中佛珠微顿。
  “书意这丫头素来心高气傲,难得看中你的手艺。左右离大婚还有些时日,不急在一时。”
  “你便应下吧,能沾沾裴家的喜气,也是你的福分。”
  温眠棠心知推脱不过,只得恭顺叩首:“臣妇叩谢太后娘娘与阮小姐抬爱,定当尽心。”
  太后这才切入正题:“哀家平日里礼佛,惯用的那卷《法华经》的经袱旧了。”
  “这重绣经袱的差事,便也交给你了。需得用金线,一点点盘出万字不断头的吉祥暗纹,切不可马虎。”
  “不知娘娘的经袱何时要用?”温眠棠问,“臣妇好算着时日赶制。”
  “今日已是九月二十八,”太后语调轻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五日后便是初三,哀家要去大相国寺进香,届时便要用上。这几日,便辛苦沈夫人了。”
  五日。
  单是绣万字不断头的金线经袱,寻常熟练的绣娘日夜赶工怕也需得七八日。
  温眠棠心里冷明,面上依旧温顺无俦:“臣妇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重托。”
  领了命,拿了宫中赏赐的料子,温眠棠这才步出长信宫。
  初秋的风拂过红墙绿瓦,带着几分凉意。
  晚翠紧跟在温眠棠身侧,压低了嗓音,满是愤懑与担忧:“姑娘,那万字不断头的金线绣法最是熬人,五日怎么绣得完?”
  “那阮家小姐也是,满京城的绣娘不用,偏来找姑娘讨什么喜帐,她们这分明是刻意刁难……”
  “噤声。”温眠棠轻声打断她,步履平稳,“五日便五日,回去多点两盏灯便是了。”
  面对阮书意的挑衅与太后的施压,她心底其实生不出一点波澜,更遑论什么拈酸吃醋。
  她与裴修晏那等违逆伦常的牵扯,本就是那活阎王强加于她的孽债。
  她避之不及,心中只有深深的厌恶。
  若阮书意能将裴修晏拴得牢牢的,她反倒求之不得。
  只是今日这姑侄二人明晃晃的敲打,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定是他行事不够收敛,露了什么形迹,才引得太后与阮书意察觉了端倪,借机来折腾她。
  主仆二人顺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
  刚转过一株槐树,前方忽而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月白色身影。
  “沈夫人留步。”
  瑞王世子赵琰立于宫墙之下,见她走来,微微拱手行了一记礼。
  温眠棠顿住脚步,福身见礼:“见过世子。不知世子拦下臣妇,有何吩咐?”
  赵琰看着眼前女子清丽温婉的面容,想起方才在殿内捕捉到的那一抹绝色,心跳快了半拍。
  他克制着没有失态,只温声询问道:“小王冒昧。方才在殿中,见夫人所绣的秋菊栩栩如生,我母妃平日里也酷爱刺绣,常感叹京中绣娘的针法缺乏灵气。”
  “不知夫人方才用的是何种针法?小王想替母妃讨教一二。”
  这搭讪的由头找得冠冕堂皇,温眠棠却不敢有丝毫攀附之心。
  她低眉敛目,声音疏离而恭敬:“世子言重了。臣妇方才不过是用了最寻常的平针与套针,并无甚出奇之处。”
  “瑞王妃若要寻好绣法,江南织造局送入宫中的绣品才是真正的夺造化之功。臣妇这点微末技艺,实在不值一提。还望世子海涵。”
  晚翠也适时地迈出半步,护在温眠棠身侧:“世子爷恕罪。太后娘娘方才交托了差事,我家夫人需得赶在五日内完工,还得抓紧时辰出宫回府备料,实在不敢耽搁。”
  赵琰自幼受尽礼教熏陶,见对方态度疏离,又听闻有太后的差事在身,自知不便再多言。
  他微微退开半步,让出宫道,面上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仍旧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意:“是小王唐突,耽误夫人行程了。夫人慢走。”
  “多谢世子体谅。”温眠棠再度福了一礼,未再多看他一眼,带着晚翠裙裾翩然地与他擦肩而过。
  坐上回府的马车,温眠棠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眉宇间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态,随即又化作隐忍的薄怒。
  随着马车的颠簸,她方才在殿内强压下去的火气,此时却在静谧逼仄的车厢里寸寸腾起。
  她将冰凉的手指贴在额头上,紧紧咬住下唇。
  她素来安分守己,只求在沈家这一隅之地求个安稳,可偏偏天降横祸,惹上裴修晏那个玉面阎罗。
  如今倒好,那疯子在外头装作一副不染纤尘的圣人模样。
  行事却这般不知敛避,反倒连累她平白无故成了太后与阮书意的眼中钉。
  今日这俩明晃晃的敲打与刁难,皆是拜他所赐。
  凭什么他高坐云端受尽景仰,转过头来却要她来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折辱与为难?
  越想,温眠棠心口便堵得越发厉害。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怨怼的情绪如藤蔓般疯长,只恨不能生啖其肉。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令自己平复心绪,只盼着那人早日大婚。
  莫要再来纠缠她这个有夫之妇,还她一个清净太平。
  入夜,新都侯府。
  书房中只燃了一盏孤灯。
  裴修晏端坐在案后,手执紫毫,默写着《楞严经》。
  他深知自己心绪已乱。
  连日来,他借着抄经强压下心底那股不该有的妄念。
  再三告诫自己,切莫让一个妇人扰了大业。
  外间脚步声响起,冯晋打起毡帘入内。
  在书案前站定,垂首低声将今日宫宴的一应细节逐条禀报。
  “……太后娘娘交托了绣制经袱的差事,限期五日,阮家小姐也讨了喜帐。”
  裴修晏执笔的手未停:“嗯,接着说。”
  冯晋顿了一下,继续道:“宴后,沈夫人行至宫道转角处,被瑞王世子赵琰拦下搭话。"
  “借口是请教针法……两人说了几句,沈夫人推拒了,便出宫回府了。”
  裴修晏没有抬头,将笔搁回笔架上,神色无波无澜。
  “赵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瑞王一年到头不在京中。
  赵琰幼时无人管束,常往侯府跑。
  裴修晏念着宗室情分,对他颇为严苛,悉心教导过他几年学问与规矩。
  这小子向来见了他便如老鼠见了猫,规矩得很。
  如今倒是长了胆子,敢在宫道上拦别人的妻子。
  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丝不悦,如暗流涌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随他去。”裴修晏抬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到的墨渍,淡淡道,“退下吧。”
  “是。”冯晋应了一声,行礼退下,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带上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
  裴修晏重新提起笔,欲继续方才未抄完的那一页经文。
  可他盯着纸上那个洇开的墨点看了许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