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135 章 是想做戏给谁看?
  “嫂嫂……”
  沈莺双膝重重磕在门槛外的青石砖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千错万错,皆是莺娘一人的错。那夜若非莺娘顾念表哥查案辛劳,断不会生出这等祸事……”
  她一边凄泣,一边将额头重重磕在门槛的木料上。
  “嫂嫂若心气不顺,只管发作莺娘便是。便是打死发卖了,莺娘也绝无半句怨怼。”
  “唯求嫂嫂……莫要因我这条如草芥般的贱命,伤了您与表哥举案齐眉的夫妻情分……”
  好一番句句妥帖的肺腑之言。
  温眠棠立在光影明灭处,漠然地俯瞰着她。
  门外伏跪的女子哭得肝肠寸断,瑟缩成楚楚可怜的一团。
  那般脆弱无依的模样,宛若一只受了惊的小雀儿,任谁见了不得掬一把同情泪。
  可温眠棠目之所及,分明瞧见了那双泪眼婆娑之下,飞快上抬、又迅速垂落的隐秘目光。
  后宅里这种把戏,当真是无趣得紧。
  温眠棠未曾施舍门外之人半句回应,只将淡漠的视线,重又落回跪在地上的沈子煜身上。
  “夫君方才言之凿凿,称她不计名分,称是她自愿认下这委屈。”
  沈子煜的身子僵住,喉结艰涩地滚动。
  “她若当真贞静自守、毫不在意名分。”
  温眠棠的嗓音冷得似腊月古井里的寒水,透着彻骨的凉。
  “为何夜半三更,恰恰好立在我的廊檐下,听这墙根壁角?”
  门外,沈莺凄哀的哭声倏然一滞。
  “她若当真觉得是自己酿了大错。”温眠棠声线清越,步步紧逼,目光如寒星般钉在沈莺身上,“为何字字句句说的皆是别伤了夫妻情分?”
  沈莺的面色唰地惨白如纸。
  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飞快地流转了一瞬,柔唇微翕,似是想辩驳些什么。
  “起来。”
  温眠棠语调不高,却天然带着威压。
  “沈莺,你给我站起来。”
  沈莺仰起一张泪痕交错的小脸,惶恐地望向温眠棠,须臾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子煜,眸中满满当当皆是委屈与凄然。
  “表哥……莺娘没有……”
  沈子煜夹在正妻与表妹之间,面如土色,双唇嗫嚅着刚欲开腔,温眠棠凌厉如霜雪的视线已然冷冷扫至。
  他脊背一塌,硬生生将满腹的话语尽数咽回了肚里。
  “跪在我这正院的门槛外哭,是想做戏给谁看?”
  温眠棠的声线终于褪去了平和,“你若要嚎丧,自滚回你的客房去哭,莫要脏了我这里的青砖。”
  沈莺的身形瑟缩了一下,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扑簌簌滚落。
  “嫂嫂……莺娘当真不是故意来听壁角的……莺娘只是见正院灯火未熄,实在忧心表哥他……”
  “你忧心他。”温眠棠神色淡淡地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这言语间未夹杂半点起伏的情绪,可落在沈莺耳中,却令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犹如被人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场面寸寸凝结成冰。
  就在这当口,院门处忽而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尖厉嗓音划破夜色。
  “这是作死么!深更半夜的,哭哭啼啼号丧呢,成何体统!”
  李氏在赵妈妈的搀扶下,风风火火地跨入垂花门。
  她身上堪堪披着件家常的暗红色刻丝夹袄,显是从榻上匆忙起身赶来的,发髻绾得凌乱,鬓边散落着几缕银白碎发。
  李氏刚一跨进院内,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眸,便敏锐地捕捉到了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沈莺。
  “哎呦,我的心肝儿!”
  她三步并作两步疾行上前,一把攥住沈莺的手臂。
  将人从冰凉的地上心疼地搂进怀中,粗糙的指腹急不可耐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好端端的一个娇客,怎的伏跪在冰渣子上?瞧这额头都磕青了!是谁给你受了这等天大的委屈,连命都不顾了?嗯?”
  沈莺顺势依偎进李氏的怀抱,肩头剧烈耸动,只顾着嘤嘤饮泣,半分不辩解。
  李氏安抚罢怀中人,豁然抬首。
  那两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越过门槛,直直刺向静立在室内的温眠棠。
  “儿媳!”
  李氏拉长了语调,嗓门陡然拔高。
  “你这当家主母是如何做的?莺娘这般乖顺懂事、柔弱不堪的孩子,你纵是有天大的火气,怎敢将人磋磨至此?”
  温眠棠静立于红烛光晕之侧,未挪动半步。
  冬夜的寒风肆无忌惮地从敞开的半扇门扇中灌涌而入,掀起她素白寝衣的衣角,亦吹散了室内熏笼里最后一丝暖香。
  她凝睇着满脸怒容的李氏,又瞥了一眼缩在李氏怀中、眼波流转偷偷觑她的沈莺。
  末了,她将目光落回那个从头至尾跪伏在地、一声不吭的沈子煜身上。
  好一出粉墨登场的宅门大戏。
  婆媳、表妹、夫君,这前呼后应的阵仗,排演得当真是天衣无缝。
  “是夫君长夜难眠,有心事在此与我陈情,儿媳自始至终,未曾动过莺娘一根指头。”
  “倒是莺娘,夜半不眠,孤身潜至主院外听壁角,不知是受了谁的指派,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李氏面皮微微一抽,一抹虚浮的慌乱闪过,旋即又被理直气壮的蛮横掩饰了过去。
  “甚么指派不指派的,净说些诛心之言!莺娘冰雪聪慧,孤身在这院里,自然是忧心她表哥,过来探看一二,有甚么不妥当的!”
  李氏松开怀里的沈莺,脊背挺直,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睛在屋内流转一圈。
  “既然今日这窗户纸已然被你捅破了,事情都摊开了。”
  “那我这个做婆母的,索性便不藏着掖着了。”
  温眠棠静静凝视着面前这张满是刻薄与精明的面孔。
  腊月里的阴风呼啸着灌满了整间屋舍,凉透了每一寸肌理。
  她忽然觉着有些可笑。
  从前她恪守妇道,忍辱负重,日日夜夜苦心孤诣维系的所谓婆媳情深。
  终究是白费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