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 160章 她竟收了沈子煜的银子
  晚翠端着红漆托盘快步掀帘而入,案几上随之摆上了一碗金黄稠亮的小米南瓜粥与两碟爽脆小菜。
  温眠棠接过瓷匙抿了一小口,温热甘甜的滋味顺着喉管滑下:“晚翠,去将我那把算盘取来。”
  “好嘞!”
  晚翠应声将算盘置于桌头,自己则搬了张小马扎坐在门槛边,就着渐暗的天光穿针引线、纳着鞋底,耳畔尽是自家姑娘拨动算珠时发出的清脆脆响。
  噼啪作响的算珠声中,温眠棠铺开账册,提笔细细梳理着往后的嚼用:
  姨娘的温补参药,每月需耗银十二至十五两;小院租金二两;主仆三人的日常口粮与炭火杂支约莫三两。
  目前她手头所余的现银,合共一百二十两有余——其中,亦包含了昨日沈子煜硬塞进她掌心的那十两碎银。
  执笔的纤指在账册末尾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沉甸甸的荷包被她收下时,她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并非是她对沈子煜尚存什么旧情余温,而是如今这处境,容不得她有半分为尊严而逞强的矫情。
  一百二十两白银。
  若是在市井间省吃俭用,再加上她日后替绣庄赶制的双面异色绣活进账,约莫能支撑半年有余的开销。
  温眠棠凝神,在心底暗暗理清了这笔账目。
  年关将至,姨娘困于温府内宅无法脱身。
  待过几日雪里蕻与风干肉腌制妥当,她便可托孙太医暗中捎带些许进府,只推说是外头市集采买的时鲜便好。
  只要姨娘的身子能好起来……
  在永宁坊这处院子,年画对联虽可省了,但除夕那日,总归要给晚翠和素锦各备一个红封,这是规矩。
  这些细枝末节的嚼用,她并未落于笔墨纸端,只在心头一笔一笔地细细盘算过。
  虽是些琐碎至极的算计,却叫那颗长久悬浮于半空的心,慢慢落到了实处。
  她收敛思绪,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窗棂下那一排腌菜坛子上。
  坛口以细麻布封掩,外头拿棉绳一圈一圈勒得极紧。
  目光触及那些坛子,脑海中却不期然撞入一道清绝静绝的身影。
  那天,裴修晏便撩着玉色锦袍的下摆,屈尊降贵地蹲在她那小灶房门口。
  他挽着袖口,露出冷白骨感的腕骨,修长的指节沾着猪油与粗盐粒子,一条一条地往肉上揉抹着盐巴和花椒。
  那双手,平日里是执朱笔批阅天下奏章的,翻覆之间,便能决断朝臣的仕途生死。
  偏偏在那烟熏火燎的方寸之地,他认认真真地学着她的模样,将红线穿过肉条的两端。
  温眠棠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便迅速绷直了。
  她抬起手,指尖抚上发间斜簪的那支玉簪。
  簪身已被体温焐得微暖,海棠花苞的边缘打磨得圆润细腻,触手温润。
  棠露。
  那人顶着那副高不可攀的圣人面孔,轻描淡写地拿她名字里的字,给这支簪子赐了名。
  温眠棠端起案上的残粥又勉强咽下两口,强行掐断了那些幽暗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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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新都侯府外书房。
  迦南沉香在狻猊铜炉里焚灼,吐出袅袅青烟。
  几案上的烛火幽幽,纹丝不动。
  冯晋将今日城南暗桩呈递的密报双手奉上,垂首退立下首,屏息敛声地等候问话。
  裴修晏漫不经心地展开那页薄纸。
  温娘子今日购入棉线两匣,药材账目已清,午间盘算开销约摸半个时辰,午后在西厢绣帕,傍晚与晚翠将风干肉翻了一遍面。
  事无巨细,皆是些琐碎。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唇角本衔着丝若有似无的温和,却在触及末尾时,凝住了。
  “昨日午后,沈御史至永宁坊小院,停留约半个时辰后独自离去。”
  裴修晏将那页密报随意搁在案上,面上依旧是寻常的清和温润。
  他抬起手,指骨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冯晋惯会察言观色,深知主子这看着无波的做派下藏着怎样的风暴。
  当即主动补禀:“禀大司马,素锦言道,沈御史离去时形单影只,夫人……并未出院门相送。”
  指骨叩击的动作微顿。
  裴修晏半垂着眼帘,暖黄的烛光在他清俊无俦的面容上投下冷硬的阴影,难辨喜怒。
  过了几息,他方才开腔:“他去做什么?”
  冯晋答得愈发谨小慎微:“沈御史在院中与夫人说了约莫一刻钟的话。据素锦所察,因距得稍远未能听清全貌,只隐约听见沈御史数次提及回去二字。”
  “她呢?”
  “夫人未曾多言。只是……沈御史离去时面色惨淡,几近踉跄。”
  裴修晏淡淡“嗯”了一声。
  短短一字,与今日早朝之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接下杨道远那封言辞锋利的弹劾奏疏时,语气如出一辙的从容不迫。
  今日在金銮殿上,虽说他以退为进,轻描淡写地认了这连坐之罪,面上波澜不惊,可心底却似明镜。
  据安王赵德那处眼线探回的消息,这军粮案背后的水深不见底,赵德既已猝然发难,这把火便绝非抛出一个韩庭芳便能轻易扑灭的。
  此事须得费些筹谋,方能将那些伸错地方的爪牙连根拔起。
  朝堂上的血雨腥风,他裴修晏何曾放在眼里,自有万般手段去拨弄。
  可偏偏,沈子煜去了趟永宁坊的消息,叫他心头无端生出郁火。
  裴修晏再度问道:“沈子煜走时,可曾留了什么?”
  “素锦报说……沈御史留了一只装银两的荷包在石桌上。夫人……收了。”
  裴修晏沉默良久。
  烛火在微风中轻颤了两下,映出他那双狭长凤眸中翻涌的晦暗幽澜。
  暖色的温和褪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阴鸷。
  她竟收了沈子煜的银子。
  他自然清楚,她为何收下。
  她一个孤弱女子,毅然斩断了过往,独自在世道里自立门户,手头拮据,步履维艰,自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她犹如一只离群的孤鸟,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他何尝不想将她径直锁在身边,将她妥帖安置在自己这里,周全庇护。
  可他更清楚,若逼得太紧,不仅不会承他的情,只怕会宁为玉碎,拼个鱼死网破。
  那股压抑的戾气被他一点点咽回腹中,化作唇畔的温柔。
  “知晓了。”
  他重拾朱笔,重新垂首批阅案上积压如山的公文。
  “下去。”
  冯晋如蒙大赦,恭敬地躬身退出书房,掩上门。
  门外廊下,穿堂的冬风挟着砭骨的寒意灌入领口。
  冯晋长长呼出一口白雾,快步朝偏院走去。
  今晚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差点又要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