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187章 这二十多年来,他何曾对哪家的闺秀这般亲近过?
  除夕。
  马车停在裴家老宅的角门外,温眠棠缓缓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天色。
  铅灰的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水汽,似是又要落雪了。
  她收回目光,指尖拢了拢颈间鸦青色绒毛斗篷的系带。
  今日出门前,对着镜子换了三套衣裳,最终还是择了这件最素净的月白色袄裙。
  “姑娘,到了。”晚翠在车外轻声唤道。
  温眠棠“嗯”了一声,定下心神,方扶着晚翠的手下了马车。
  脚下尚未站稳,一道明媚的鹅黄身影便已从垂花门里旋风似的冲了出来,裹着一股子甜暖香风,直直撞入她怀中。
  “温姐姐!”
  裴清和两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一张白嫩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红扑扑的。
  “你可算来了!我从午时便巴巴地候着,脖子都望酸了!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呢!”
  温眠棠被她摇得几乎站不住脚,唇边却漾开一抹无奈的浅笑:“路上积雪消融,泥泞难行,车马便走得慢了些。”
  “全是借口!”裴清和娇嗔地嘟了嘟嘴,却已是迫不及待地挽住她的手臂,亲昵地将人往里拽,“我与你说,你再晚来一刻,我便要亲自杀到永宁坊去堵你的门了!”
  “快走快走,今儿可热闹了,大堂姐还带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话音未落,人已被她拉着往前走。
  温眠棠回头朝晚翠递了个眼色,晚翠心领神会,抱着食盒跟在后头,由一位裴府的婆子恭敬地引去了偏院歇脚。
  院中的景象,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数倍。
  一盏盏喜庆的大红灯笼从抄手游廊一路悬挂到正厅檐下,廊柱间燃着通红的炭火盆,暖意融融,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的脆响。
  庭院正中已搭好了戏台,两个扮了彩衣的伶人正垂首调弦试音。
  丫鬟仆妇们端着茶果盘子,步履轻快地来回穿行,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裴清和拉着她快步穿过游廊,嘴里仍是一刻不停。
  “大堂姐那两个孩儿,你见了一定喜欢。尤其是那个小丫头,长得跟年画上的送财童女似的,机灵得很。”
  “对了,二堂姐今儿也来了,穿了件大红洒金的袄子,说是她新裁的,我瞧着倒像是去岁那件,不过是拆了旧领口换了新样子……”
  温眠棠安静地听着她叽叽喳喳,嘴角始终弯着。
  心头那些自出门起便萦绕不散的忐忑与不安,倒真被这阵鲜活的热闹冲散了不少。
  花厅里果然已坐了好些人,暖香扑面。
  “温姐姐!快来这边坐!”
  裴芝韵穿了件石榴红的新袄子,正大咧咧地歪在圈椅上嗑瓜子,瞧见温眠棠,便远远地招手,嘴里还含着半片瓜子壳,嗓音含混不清。
  她身侧的裴锦瑶则赶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粉扑扑的脸蛋上带着几分羞怯,声音亦是又甜又糯:“温姐姐安好。”
  温眠棠含笑一一回礼,目光掠过她们,落在了上首的罗汉榻边。
  正是裴家大堂姐,裴端宜。
  她脚边正蹲着两个刚满两岁的孩子,一男一女,皆是玉雪可爱。
  男孩儿白胖憨厚,正一脸专注地啃着一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是屑。
  女孩儿则更为灵动秀气,正摇摇摆摆地扶着榻沿学步,走不了几步,便要回头冲身后的乳母咯咯直笑。
  居于正位的裴老夫人手里慢悠悠转着那串紫檀佛珠,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透出极为少见的慈和与松弛,正探身去逗那小女孩。
  “来,囡囡,到曾祖母这儿来。”
  小女孩却有些怕生,小脑袋一摇,便躲到乳母腿后头去了。
  裴端宜见状,不禁笑着摇头:“祖母莫怪,这丫头认生得很,怕是得过会儿才肯亲近人。”
  温眠棠静静看着这一幕,胸口深处,无端泛起一阵酸涩。
  年三十的除夕夜,满堂灯火,一大家子人围坐一处,说笑打趣,稚子绕膝,老人慈眉善目地纵容着……这样热闹而松弛的家族年味,于她而言,陌生得恍如隔世。
  她在温府的那些年,除夕向来是和姨娘两个人,瑟缩在冷冷清清的小跨院里,遥遥听着正院传来的喧嚣笑闹。
  桌上永远是两碟冷菜,一壶温得半凉的酒。
  “温姐姐想什么呢?快坐这儿。”
  裴清和将她拉到前排的一张椅子上按下,旋即便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递到了手边。
  温眠棠接过来,用微凉的指尖拢住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渗入。
  恰在此时,戏台上锣鼓点子骤然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腔随之荡开。
  唱的,正是一出《凤求凰》。
  温眠棠刚在椅上坐定未久,便察觉身侧落下一道影子,携来一股清淡却极具存在感的沉水香。
  裴母王氏不知何时移了过来,手持一盏温热的茶,保养得宜的面庞上挂着一丝不苟的得体笑意,亲切,却也疏离。
  “温姑娘。”
  温眠棠心头一紧,忙不迭地起身行礼:“见过夫人。”
  “坐,快坐,在我这里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王氏一只手虚虚按了按她的手臂,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将她按回椅上。
  目光随之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今日这身月白配鸦青的褙子,倒是清雅得紧,很衬你的气色。”
  “夫人谬赞了。”温眠棠垂下眼,将手收回袖中。
  “你莫要紧张,”王氏见她拘谨,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索性在她身侧坐下,“我不过是见你独自坐着,过来与你说说话。”
  “清和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素来没什么心眼,喜欢谁便日日挂在嘴边。我听她念叨温姐姐,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温眠棠勉力维持着唇角的弧度,轻声道:“清和姑娘待人赤诚,是眠棠的福气,受之有愧。”
  “你能陪她说话解闷,我做母亲的,自然是感激你的。”王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拂了拂茶沫,声调平平,像是随口一说,“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内宅外院的,到底规矩多些。清和年岁小,不懂事,愿意与你当个闺中知己,原是好事一桩。”
  她话锋一转,那温和的语调里便渗出了几分凉意。
  “至于旁的……便不必多想了。”
  温眠棠藏在袖中的指尖骤然收拢,掐进了掌心。
  面上那点浅笑却纹丝不动,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夫人教诲的是,眠棠记下了。”
  王氏点点头,似乎对她的乖顺很是满意。
  那双柔和的眼睛里,却寻不见半分真正的温度。
  她又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在为她考量一般。
  “你是聪明人,我便不说那些叫人下不来台的难听话。你如今既已和离,便是自由身,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凡事需得量力而行。”
  “莫要因为一时的意气,或是存了些不该有的念想,叫旁人说了闲话去——传出去,于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句句字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温眠棠心上,替她与他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线。
  她的手心已然渗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而冰冷,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
  她垂着眼,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恭顺又平稳:“夫人放心,眠棠……省得。”
  王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辨别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片刻后,她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温眠棠的手。
  她笑道:“那你且坐着看戏,我去瞧瞧她们牌桌子上又在闹什么呢。”
  “夫人慢走。”
  温眠棠目送她袅袅婷婷地走远,直到那身影汇入一片衣香鬓影之中,才敢悄然松下一口气。
  背脊上,早已被一层薄汗浸得微凉。
  戏台上那扮相华美的旦角正拖着长长的水袖,转了一个漂亮的旋身,锣鼓点子密如骤雨,唱腔婉转,唱的正是那句“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温眠棠的目光落在台上,耳朵里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手指下意识地抬起,轻轻碰到了发间那支棠露白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