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全文免费阅读 > 第190章 自己是何时被他如此细致地丈量过
  他闲散地背靠着柱子,夜风翻动他墨色大氅的衣角。
  雪已停了,天边露出一弯被云层遮得极淡的残月,清辉落在他肩头,愈发衬得他清冷如玉。
  温眠棠垂下眼睫,搀紧了裴清和,只想加快步履,从他身侧匆匆逃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他的声音落了下来。
  “新岁安好。”
  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过檐角的自言自语,又清晰得像是贴在她耳畔的私语,只说与她一人听。
  温眠棠的步子猛地一僵。
  她没有回头,亦没有应声,只扶着裴清和,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清和的闺房在东跨院,一进门,一股暖融融的甜香便扑面而来。
  丫鬟们早已备妥了热水与干净的寝衣。
  裴清和被伺候着洗漱过后,反倒精神了些,瞌睡的影子跑了个精光。
  “温姐姐你快来!”
  她拍着自己身边的床铺,被褥松软。
  “都是新换的,软得很!”
  温眠棠换上裴家备下的素白色绸缎寝衣,散了长发,在床沿坐下。
  裴清和早已钻进了锦被里,侧着身子支颐,一双亮晶晶的鹿眼好奇地打量着她。
  只看了两眼,她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
  “温姐姐!”
  “嗯?”
  “你这……”裴清和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她微敞的领口下滑了一圈,脸颊倏地泛起红晕,声音也小了三分,“你也太……太好看了些。”
  她似乎想不出更妥帖的词,只能比划了一下。
  温眠棠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看去。
  那件宽松的寝衣,终究遮不住她丰腴起伏的身段,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锁骨。
  这副身子,被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用纯然羡慕的目光欣赏着。
  她赶紧拉拢了领子:“怎么了?”
  “画本子里画的那些美人,也不过如此了。”裴清和红着脸,语气里是少女毫不掩饰的羡慕,“姐姐你这身段,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我成天吃那么多糕点,怎么该长的地方一点儿也不长。”
  “你才刚及笄,年岁还小,急这些做什么。”
  “我不管。”裴清和耍赖似地翻了个身,凑上前去,理直气壮地将脑袋往温眠棠怀里一埋,撒着娇道,“温姐姐香香的,让我靠一会儿,好软和。”
  “你这丫头……”
  “就一小会儿嘛!姐姐身上真暖和。”
  温眠棠叹了口气,到底没舍得推开她。
  她伸手,动作轻柔地拍着裴清和的后背,像安抚一只懵懂贪睡的猫儿。
  两人共寝于一床大红撒花软金的锦被之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着。
  静了片刻,裴清和忽然翻身仰躺,盯着帐顶出了一会儿神。
  “温姐姐,”少女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夜的阒静,“你说……我哥哥他那般高傲的人物,到底看上的是哪家的名门闺秀啊?”
  温眠棠抚着她背脊的手,骤然一僵。
  “……大司马既说已在暗中相看,想必……心中是极有分寸的。京中名门淑女如云,自是不乏堪配者。”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心跳却已乱了节拍。
  “可他今日用膳时,我分明瞧见他的目光总往你那处去。”
  裴清和翻转回身,单手支颐,那双圆圆鹿眼在昏黄烛光下,映着十足的认真与笃定。
  “你难道半分未曾发觉么?眼风分明就是朝你那个方向偏过去的。”
  她怎么会没发觉。
  那道目光,温和清正的表象之下,藏着叫她心惊肉跳的黏稠与滚烫。
  “……许是凑巧罢了。”她心里有些虚,“我坐得偏,大司马大抵只是扫视周遭。”
  “才不是凑巧!”裴清和不依,鼓了鼓腮帮子,如数家珍,“温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哥哥那个人,他打小就不爱搭理女孩子,什么赏花宴啊品茶会啊,那些个世家千金变着法儿地往他跟前凑,他皆是躲得远远的。”
  “远的不提,便说前回咱们投壶那次。他竟肯屈尊降贵,手把手地教你定心瞄准,我在一旁瞧着,真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可知,从前京里有多少贵女,故意在他面前装作不谙棋艺、拉不开弓,软语相求想让他指点一二,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还有阮姐姐。”裴清和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她与我哥哥议过亲的那段时日,我在旁边瞧着,哥哥待她永远是客客气气的,规规矩矩的,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哪里和今天这样,大过年的特意从侯府跑来咱们这儿守岁,还一个人站在廊下吹那么久的冷风。”
  温眠棠的心跳得太快了。
  她几乎是狼狈地偏过头,将半张脸深深埋进了松软的引枕里,语声发闷。
  “大司马那般深沉如海的心思,我……我如何能猜得透。”
  “我也猜不透。”裴清和孩子气地叹了口气,终是下了个定论,“我就是觉着,他对你,与对旁人,是截然不同的。”
  闺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唯余青铜错金的烛台里,烛火偶尔爆出的细碎轻响。
  若再任由这话头继续下去,她真怕自己会在这小姑娘纯然无邪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温眠棠强自压下心头那股子惊悸,生生地将话题转移。
  “清和。”
  “嗯?”
  “你对旁人的事,倒是瞧得跟明镜似的,”她侧过脸,借着昏昧柔和的晕光细细端详着裴清和,语调刻意放得极柔,“那你自己呢?这般大的姑娘了,可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裴清和的反应比她预料中要大得多。
  那张白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从耳根处开始,红潮一路蔓延到了修颈。
  “你,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瞧你这副面若桃花的模样,定是有了。”
  “才,才没有……”少女的否认软绵绵的,没有半分说服力。
  温眠棠只是弯了弯唇角,挑眉看着她,并不说话。
  裴清和咬着嘴唇在锦被里扭了半天,终是扛不住这无声的追问,索性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就,就一个。”
  温眠棠这回是真的笑了。
  这一笑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半分勉强。
  方才那些被裴修晏搅得翻江倒海的心事,仿佛短暂被这小姑娘干净明亮的少女心事冲淡了些许。
  “是哪家的公子,这般有福气?”
  “承恩伯府的。”裴清和的声音愈发小了,像蚊子哼哼,“世子,叫……程砚之。”
  “倒是个雅致的名字。是如何认得的?”
  “上个月初,长公主府办了场立冬宴。”
  裴清和大约是觉得闷在被子里回话太过憋屈,慢吞吞地探出半张脸来。
  一双清亮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长公主闲来无事,设了个投壶的比试添彩头。原本是男宾女宾分在两处比的,后来我那组拔了头筹,他那组亦赢了。长公主便兴起,叫我们两组对阵。我……我抽了签,恰好与他分到了一组。”
  “然后呢?”
  “然后……”裴清和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甜意,“他不小心把箭壶碰倒了,砸到了我的脚。疼得我‘呀’了一声跳起来,他赶紧蹲下来看,脸涨得通红,一连与我说了三遍‘对不住’。”
  温眠棠安静地聆听着,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跟着柔和下来。
  “后来宴散了,我随母亲的马车出府,在路上又碰到他。他就站在道旁的柳树下,像是专程在等我。见我出来,他又端端正正地朝我行了一礼,说今日多有唐突,问我脚上的伤……可还有大碍。”
  说到这里,裴清和索性翻过身来,整张脸都因兴奋与羞赧而泛着红光,声音也急切起来:“温姐姐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也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寻常人碰倒了东西,道个歉也就罢了,他为什么要专门在路上等我?还问我脚疼不疼?”
  十六岁的及笄少女,情窦初开。
  满心满眼,皆是那个不小心砸了她脚、又红着脸赔罪的清秀少年。
  多好。
  “清和,”温眠棠伸手,温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