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103章 若觉我这妇人心肠恶毒,大可治我的罪
  裴修晏将她这点细微的试探尽收眼底。
  他缓步走下石阶,行至她身前三尺处,不疾不徐地将阮书意后来的遭遇道出。
  “东厢暖阁闯入了醉汉,阮家千金衣衫不整、形容狼狈,连退庚帖的手书如今都已递到了裴家老宅。”
  他说话时,视线如极细的丝网般将她笼罩,不放过她面上任何细微的波折。
  “那个原本冲着你去,却被迷翻在东厢的壮汉……”
  裴修晏嗓音压低了几分,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是你让你那丫鬟引过去的罢?”
  秋风卷起落叶。
  温眠棠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并未惶恐辩驳。
  “是。”她没有否认,冷冷吐出几字。
  “以牙还牙罢了。她既存了毁我的心思,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将她给的还给她。”
  “大司马若觉我这妇人心肠恶毒,大可治我的罪。”
  庭院中一时阒寂无声。
  片刻后,裴修晏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他注视着眼前这只看似温顺无害的雀儿。
  真到了绝境,竟也是个有爪牙、敢作敢当的。
  “治罪?我为何要治你的罪。”
  裴修晏敛了笑意,眼底浮起温润,“你做得极好,半分没堕了气节。”
  言罢,他未再逼近,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花厅行去。
  这一晚,他依然未进卧房,只在外间批折子。
  子时刚过,温眠棠被一阵自小腹翻涌的燥热惊醒。
  那股热浪顺着经脉蔓延,她死死攥住被角,逼着自己冷静。
  不是毒发,是这具身子食髓知味后留下的虚妄幻觉。
  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抱膝枯坐,直至窗外传来更夫幽远的梆子声。
  隔着纱窗,花厅的灯火仍亮着,那个端坐的人影一动未动。
  温眠棠重新躺下,把被子裹紧。
  还剩十二天。
  她闭上眼,将窗外那一弯冷寂的月色,连同那丝荒唐的绮念,关在心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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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裴家老宅,寿安堂。
  沉水香篆在错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烧,烟气缭绕如旧。
  紫檀罗汉床上铺着秋色团花织锦褥垫,裴老夫人端坐正位。
  大夫人王氏坐于下首,正拿绢帕心不在焉地拭着定窑茶盏的口沿,目光时不时越过落地罩,投向堂外。
  须臾,管事嬷嬷快步入内,打起湘妃竹帘,躬身回禀:“老夫人,阮太傅携夫人与阮小姐到了,已在前厅候着。”
  裴老夫人捻珠的动作一顿,抬了抬满是褶皱的手:“请进来罢。”
  片刻后,阮太傅一身藏青绸面常服,面色灰败若槁木,步履沉重地走在最前。
  阮夫人紧随其后,一手牢牢搀着女儿的胳膊,另一手在背后暗暗用力,近乎半拖半扶地支撑着阮书意往前走。
  阮书意换了一身极素净的月白罗裙,面上未施半点脂粉。
  昔日名满京华的清贵才女,如今眼下两团青黑浓得连粉黛都遮不住,唇色泛白。
  迈进寿安堂那高高的门槛时,她双膝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稳住。”阮夫人压低嗓音,在她耳畔严厉地吐出两字。
  阮书意这才咬住下唇,勉强站定。
  裴老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佛珠微停,面上适时地浮起几分慈和之色:
  “书意这孩子,脸色怎的这般差?”
  “快,去搬个锦袱绣墩来,再沏一盏热热的红枣茶给她暖暖身子。”
  阮书意被母亲扶着落座,搁在膝上的双手仍止不住地轻颤。
  听见老夫人这般温和的语气,她眼眶骤然一酸,屈膝便要跪下行大礼:“老夫人……”
  “好了好了,坐着说话。”
  裴老夫人抬手虚虚一扶,打断了她的动作,语气添了两分安抚的意味。
  “你是受了委屈的人。今日既登了门,便把话好生说开,在自家莫要这般拘束。”
  阮书意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真跪下去,重新落座,指尖绞着袖口的云纹布料。
  热腾腾的红枣茶端至手边,她却连碰都不敢碰。
  阮太傅立在堂中央,朝着裴老夫人深深作了一揖。
  “老夫人容禀。”他嗓音沙哑粗粝,这短短三日,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那日纳采宴上之事,想必府上已知晓大概。”
  “小女书意当时在暖阁歇息,不幸被一不知从何而来的醉酒壮汉冲撞。”
  “虽得老天庇佑,未曾有实质之害,可那等狼狈情形……”
  老太傅说到此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被诸多仆妇撞见时,衣衫已然不整。”
  王氏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僵,目光带着几分隐秘的探究掠向阮书意。
  阮书意深深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在衣衫下簌簌发颤。
  阮太傅眼眶泛红,继续道:“老朽这几日寝食难安,反复思量。老朽一生教书育人,最重的便是一个‘德’与‘洁’字。”
  “小女遭此横祸,名节有损,是阮家没有看顾好自己的女儿,怪不得旁人。”
  “若此事传扬出去,必会连累大司马的清名。”
  他说着,又是一记极深的长揖,久久未起。
  “今日老朽携妻女登门,是来请裴家取回庚帖与婚书的。”
  “这门亲事,阮家门楣染尘,已配不上大司马之高洁,断不敢再行高攀了。”
  话音落下,偌大的堂中寂静无声。
  裴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指缓缓收拢,看着阮太傅花白的鬓角,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老太傅倒是个通透之人,行事果决,把退路铺得干干净净。
  阮家主动登门退婚,日后无论京中风言风语如何传,都是阮家知廉耻、识大体,裴家也落得个宽和的名声,不好再落井下石。
  她沉吟片刻,目光平和如一潭幽水,缓缓开口:
  “太傅言重了。老身看着书意这孩子长大,品貌学识皆是上乘,在京中闺秀里拔尖的。”
  “此事又非书意本意,到底是遭了不知底细之人的算计。”
  阮书意抬起头,红肿干涸的眼眸里不可遏制地涌出一线希冀的光芒。
  裴老夫人叹息着继续道:“若咱们两家因此生分,岂非叫那暗中作恶的人看了笑话?”
  “这桩婚事……老身瞧着,未必就到了非退不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