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棠流下泪来,双手死死抱紧自己。
她这次绝不求他。
“姑娘,小厨房做了绿豆糕——”
门外,晚翠推了推门扇,只听得里头门闩的阻挡声,不由拍了拍门板:“姑娘?大白天的,怎的将门落锁了?”
“放在门槛外便是。”
温眠棠拼命压抑着喉间的轻颤,不叫声音泄露半分端倪。
“我正睡着,莫要进来扰我。”
晚翠将食盒搁下,在外头踯躅了片刻,终是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待那轻碎的脚步声远去,温眠棠再也撑不住,颓然倒入堆叠的软褥间。
她将滚烫的面颊深埋入玉枕,葱白的手指抠着床沿。
里衣早被香汗浸得透湿,黏腻地贴着起伏的雪团与纤腰。
她挣扎着翻下床榻,试图去寻水。
然才行出三步,双膝一阵绵软,重重跌跪在青砖地上,宽大的袖摆带翻了方桌上的半铫子冷茶。
清冽的茶水泼了满裙,那凉意激在滚烫的肌肤上,非但未能浇熄那股火,反倒如沸油烹水,引得情潮愈发汹涌澎湃。
门外陡然传来晚翠的呼唤:“姑娘?里头可是摔了什么物件?”
她顿了顿,试探着推了推门扇,“姑娘您将门打开,让奴婢进去伺候。”
温眠棠伏在地砖上,光洁的前额抵着青石。
“莫要……进来。”
这短短四个字,本该是疾言厉色的喝止,可从她齿关溢出时,却因药性的折磨化作了一泓春水。
声音娇软如丝,透着难以自持的媚意。
门外的晚翠何等机敏,一听这带着娇吟的声线,心下一沉,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贴近了门缝,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别瞒着奴婢了。是不是……是不是那毒又发作了?”
温眠棠阖着双眸,长睫剧烈地轻颤着。
“……是。”
门外静默了一息。
晚翠咬了咬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隔着门板温声劝道:“姑娘,付太医千叮万嘱,这余毒若是强行生生熬着,会气血逆行,伤及心脉的。”
“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折腾自己,奴婢这就去找秦妈妈,去请大司马……”
“不许去……”温眠棠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半撑起绵软如泥的身子。
她嗓音细微,娇娇怯怯的语调里却透着厉色,“晚翠,你给我听好……谁都不许求。我熬得过去。”
“姑娘,您何苦……”
“你若敢踏出这个院子半步去求他,”温眠棠倚着桌腿,急促地喘息了一声,“我便权当没有你这个丫头。”
晚翠站在门槛外,深吸了一口料峭的秋风,将眼底泛起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深知自家姑娘骨子里的执拗,若此刻强行违逆,只怕会逼得姑娘做出傻事。
可她更知道,这毒,熬不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屋内的动静,渐化作微弱如游丝的娇软呜咽。
晚翠立在廊下,眸光沉冷地盘算着。
姑娘不让她去求大司马,她若擅作主张,定伤了姑娘的心。
可若是惊动了秦妈妈,由秦妈妈出面定夺,便算不得她违逆主子。
思及此,晚翠毫不迟疑地提步,转身便往外院疾步走去。
穿过垂花门,她一眼便瞧见了正在廊下核对账册的秦妈妈。
晚翠迎上前,福了福身,压着嗓音开口:“秦妈妈,借一步说话。我家姑娘身上的余毒发作了,自未时起,吞了四粒安神丸皆如石沉大海。”
“姑娘性子轴,死咬着门闩不让进,更不许奴婢往上头报。”
“可奴婢听着里头的气息已然全乱了,只怕再拖下去有性命之虞。奴婢不敢擅专,还请妈妈拿个主意。”
秦妈妈闻言,神色倏然变了。
她自是知晓那药性的猛烈,四粒安神丸都压不住,只怕人已经烧糊涂了。
“你这丫头,出了这等大事怎不早说!”
秦妈妈顾不得斥责,当机立断冲院外守着的暗卫打了个手势。
沉声道:“十万火急,请大司马即刻回府!”
暗卫翻墙而出,没入夜色。
秦妈妈转身握住晚翠的手腕:“走,去正院。”
两人步履匆匆赶回正院。
秦妈妈试着推了推门,门闩依旧死死扣着。
“夫人?”秦妈妈放柔了声音,“老奴是秦妈妈。”
大司马已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先开了门闩,让老奴进去给您擦擦汗,换身干爽衣裳可好?”
屋内寂静无声。
秦妈妈正思忖着是否要唤人卸了门扉,忽听里头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似是什么人正拖着无力的身躯,寸寸向门边挪动。
极微弱的一声脆响,门闩被拉开了。
秦妈妈推开门扇,借着廊下昏黄的风灯,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心头不由得一抽。
温眠棠一头乌发如云瀑般散落,月白色的里衣被香汗浸透,紧密地贴在盈盈一握的楚腰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整张脸犹如染了浓丽的胭脂。
“秦妈妈。”她微仰起头,嗓音娇哑得不成样子。
“老奴在,夫人别怕。”秦妈妈蹲下身,小心地将她扶起。
温眠棠借着她的力道,强撑着清明,断断续续道:“若……我未曾撑过今夜,你替我转告晚翠。”
“是我这做主子的苛责了她,叫她……莫要往心里去。”
语毕,她眼睫委顿,整个人如抽去筋骨的软玉,跌入秦妈妈怀中,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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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马蹄声碎。
由远及近,急如骤雨敲阶。
裴修晏翻身下马,面容如覆霜雪,踏入正院。
秦妈妈正端着水盆出来,见了他刚要行礼回禀,裴修晏已目不斜视地从她身畔掠过,径直推开了卧房的门。
“都退下。”他嗓音极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秦妈妈拉了晚翠一把,两人低头退了出去。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豆灯。
拔步床上,温眠棠侧卧着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身上的薄衾被蹬落了大半,半掩半露的里衣下,肌肤透着一种惹人遐思的酡红。
她浅促地喘息着,柳眉轻蹙,似是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迷梦。
裴修晏立在床畔,俯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掌,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生温,烫得灼人。
他索性在床沿落座,修长的指节带着长年握笔磨出的薄茧,不疾不徐地抚过她光洁的面颊。
“棠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