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醇厚的嗓音自薄唇间溢出。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唤她,那字眼在唇齿间辗转,透出隐秘的缠绵。
温眠棠在梦魇中嘤咛了一声。
理智在脑海深处抗拒,可这具身子却先一步做出了背叛的举动。
她无意识地靠近,面颊贪恋地蹭着他的掌心。
细软的手指从锦被中探出,试探着、却又急切地攀附上了他搁在衾被上的手腕。
裴修晏并未抽手。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因难耐而微微扬起的修颈。
他反手一转,大掌强势地包裹住她柔若无骨的柔荑,修长的五指强硬地根根楔入她的指缝。
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裴修晏反手握住那盈盈柔荑,视线自她酡红的面颊寸寸掠过。
见她被折磨得神智几近溃散,却仍咬着唇瓣生熬,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彻彻底底地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蜷缩颤抖的温眠棠,目光随之扫向候在门外的晚翠,声音里罕见地带了几分薄怒:
“她自己不要命,你便由着她?从午后拖到此时,整整三个时辰——”
这几句话虽未刻意拔高音量,却透着森冷威压。
晚翠本就紧绷到了极点,闻言双腿一软。
温眠棠在迷蒙与滚烫的交织中,隐约听见他要怪罪晚翠的声音。
她怎能因自己的执拗连累了她。
她挣扎着,撑开眼帘。
细软的手指虚弱地勾了勾他的衣袖,嗓音喑哑:“别……别罚她。是我不让她去的……与她无关。”
裴修晏垂下眼睫。
看着她这般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却还要护着一个丫鬟的倔强模样,他眉宇间那股凛冽的薄怒忽而就散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晚翠退下。
他俯身靠近,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寸寸滑下,最终扣住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将她整个人托入怀中。
“从午后忍到现在,”他低声道,嗓音里却带着咬牙切齿,“沈夫人,你是真不怕死。”
温眠棠靠在他的胸膛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我不想……欠你的。”
不想欠,便宁可死。
裴修晏看着她,目光幽邃如无星无月的寒潭。
“你现在欠得更多了。”他开口,“上回我与你说过,药石强压会死人。你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我说的话是放屁?”
温眠棠被这句粗俗的话噎了一下。
这般市井的糙话,从这位清冷自持的大司马口中吐出,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在满身的炙热与情潮中,竟还奇迹般地扯了扯唇角。
“大司马……也会说粗话。”
“被你气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解她里衣的系带。
温眠棠残存的理智让她本能地抬手格挡,五根手指软绵绵地推在他胸口上。
可那点力道,连他一片衣料的褶皱都没攥住,便无力地滑了下去。
裴修晏反手握住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借着案头昏黄的烛光,放到唇边,极尽怜惜地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别怕。”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哄诱道。
“我不怕你。”温眠棠闭着眼,偏过头去,“我恨你。”
室内静谧了一瞬。
裴修晏将她的手妥帖地安放在枕侧,俯下身来时,唇角似是勾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旁人看不清那到底算不算笑,却能听出他语气中那份纵容。
“知道了。”他嗓音低哑,温和依旧,“你恨着便是,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这一夜,他全然抛却了自己的欲念,甘愿俯身,做她化解药性的解药。
犹如一场绵密无声的春雨,极尽耐心地安抚着她体内肆虐的火。
每当她因难耐而蹙眉时,他便会停下来,用唇畔细细吻去她额角的冷汗。
他不想让她疼,更不想让她在这本就难堪的境地里,对他生出更多的厌恶。
夜至中宵,风停雨歇。
裴修晏随手扯过锦被将她裹好,扬声唤了外间的秦妈妈进来收拾凌乱的残局,换上簇新的床褥。
而他自己,则亲自抱着已经绵软脱力的温眠棠,步入净房。
温水没过肌肤,洗去了那一身黏腻的薄汗。
他动作生疏却极尽小心地替她拭净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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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天光透过窗纱落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淡金。
温眠棠是被窗外婉转的鸟鸣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躺在松软的锦被里,有些出神。
身上并无预想中那般钝痛与酸楚,反倒是一种经由温水浸润后的绵软与通透。
那折磨了她多日的感觉已然彻底消散,身子虽虚,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宁。
身后有一只结实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际,不松不紧地搂着,传递着属于男子的温热。
温眠棠没动。
她盯着枕前垂落的天青色帐幔看了许久,才慢慢扭过头。
裴修晏半靠在她身侧,双目微阖,呼吸平缓匀长。
他身上的里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青的咬痕。
温眠棠垂下眼睫,心绪莫名有些复杂。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去掰他搁在自己腰际的大掌。
指尖方才触及他的手腕,他便睁开了眼。
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初醒的惺忪,清明透彻,显然是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静静等她睁眼。
两人的视线在晨光中撞在了一处。
“……松手。”她轻声开口,嗓音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娇慵。
裴修晏静静地看了她一息,顺从地将手臂收了回去。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时,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温眠棠的余光瞥见他活动左肩的细微动作,心知那处咬伤定然也不好受,却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坐起身,拉拢了被子裹住自己。
这才发觉,肩头处那件贴身的纱质里衣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件干净的云雾绡,料子轻软透气。
“几时了?”
“辰时一刻。”裴修晏已然披衣下榻,行至外间的圆桌旁,倒了一杯温水。
试过冷热后才端过来递至她唇边,“先润润嗓子,付太医已在院外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