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116 章 难道就真没有半分情谊与留恋?
  暮色四合,京郊落霞山别苑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
  温眠棠端坐在木案前,正就着琉璃罩下的烛光,在那方素白的绢帕上走着线。
  她选了最素净的平绣,挑了靛蓝色的丝线,绣一枝修竹。
  没绣花草。
  给那等心思深沉的人绣花,太过暧昧旖旎了。
  修竹挺拔,有君子端方正直之象,与裴修晏对外那副高洁的表象倒也贴合。
  至于他这副如玉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贪婪疯魔,自不是这一方小小的帕子能说清的。
  待一片竹叶收了尾,她熟练地换了丝线,开始勾勒第二片。
  秦妈妈端着一盅炖得软糯的红枣银耳羹,打起毡帘入内,轻手轻脚地搁在她手边的花几上。
  “夫人仔细伤了眼睛,这灯下做精细活计最是耗神。”秦妈妈温声劝道。
  温眠棠应了一声,将绣针妥帖地别在绷沿上,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她顺手端起那白瓷炖盅,用玉匙舀了一口。
  秦妈妈平日里总是一副极难接近的模样,行事一板一眼。
  温眠棠心里打底自是不喜她的,可想到明日便能离开这处困了她多日的别苑,心底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连带着对这寡言刻板的婆子,也生出了几分临别前的宽和。
  “秦妈妈。”她忽然顿住动作,轻声唤道。
  “老身在,夫人有何吩咐?”
  “这些时日,劳烦你这般尽心尽力地照料我了。”
  “明日我便要回府了,往后山高水长,咱们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秦妈妈闻言,那张惯常没有波澜的脸上神色微微一怔,旋即垂下眼帘,恭谨道:“夫人折煞老奴了,这皆是老奴的分内之事。夫人吉人天相,日后定然顺遂。”
  温眠棠又喝了一口银耳羹,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似是随口闲谈般道:“大司马不日便要大婚了,往后府里头的事务定然繁杂,秦妈妈身为内院管事,想必是要辛苦些的。”
  秦妈妈的面色却在烛光下变了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了回去,神色间添了几分踌躇。
  温眠棠素来心思敏锐,察觉到她那一瞬的异样,遂抬起头,眸光澄澈地看向她:
  “怎么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岔子?”
  秦妈妈犹豫了一息,低声道:“夫人……您在这别苑,还不知晓外头的事。”
  “知晓什么?”温眠棠秀眉微蹙。
  秦妈妈的眼神闪了闪,似在掂量这话当讲不当讲。
  但话已开了头,若是此时咽回去反倒惹人疑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嗓音压得极低:“大司马与阮家小姐的亲事……已经退了。”
  温眠棠执着玉匙的手,蓦地停在了半空。
  “退了?”她看着秦妈妈,面上闪过一丝诧异,“那可是太后懿旨赐下的婚事,阮家难道不怕触怒天颜?”
  “是阮太傅亲自登门提的。”秦妈妈垂着眼,将外头的传言一五一十地道来。
  “阮太傅为人最重清誉。说是前几日纳采宴上出了些变故,阮姑娘的名节有了些微瑕。”
  “”阮家自知理亏,不敢高攀这门显贵亲事,便主动送还了庚帖与婚书。大司马他……答应得极为干脆,未曾有半点挽留。”
  温眠棠的手缓缓搁在案上,愣了好半晌。
  她并非心慈手软的善类。
  做下此事时,她便清清楚楚地知晓后果。
  阮书意既然敢布下这等毁人清白的龌龊死局,她便要让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女尝尝自食恶果的滋味,权当是个教训。
  可她万万没料到,阮家竟会因此主动退婚。
  更让她心惊的是,裴修晏退婚退得那般干脆。
  那可是满京城交口称赞的才女,太后钦点的佳偶,与他裴家可谓门当户对。
  裴修晏对阮书意,难道就真没有半分情谊与留恋?
  说弃便弃了,甚至连表面的挽留与体面都懒得做。
  她没有再深想下去,心头却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秦妈妈见她久久不再言语,轻唤了一声:“夫人?”
  温眠棠回过神,敛下眼底的波澜,“多谢秦妈妈告知我这些。夜深了,你且下去歇息罢。”
  秦妈妈见她面色依旧平静如水,暗暗松了口气,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唯听得见绣针穿透素绢时那极细微的“嘶嘶”声。
  温眠棠手上的动作未停,心思却已飘远了。
  他让她绣这方帕子时,她还推脱说留旁人绣的物件对他未婚妻阮书意不妥。
  他当时那句似笑非笑的“你回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温眠棠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将心头那股莫名的惊悸与杂念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凝神于针线之上。
  他退不退婚,娶不娶谁,跟她没有半点干系。
  她明日便走了。
  绣完最后一片竹叶,温眠棠把针别在绢帕边角,就着昏黄的烛火细细打量了一番成品。
  一枝疏竹,三五片叶,清瘦挺拔。
  够了,也算全了这几日的周旋。
  她将帕子叠好平整地放置于案头,掩唇打了个哈欠,唤晚翠进来收拾了灯烛。
  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裴修晏回来了。
  温眠棠听见书案前圈椅拖动的微声,书页翻动,偶尔一两声墨锭在端砚里研磨的细碎窸窣。
  她和衣裹着锦被,侧躺在榻上,面朝着光秃秃的墙壁。
  他在外面,她在里头。
  一墙之隔,泾渭分明。
  明日之后,她便能重获自由,再也不会听到这些令人心悸的动静了。
  这念头一转,她心底竟生出一种古怪的宁静感来。
  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庆幸。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上来的幽微情绪。
  她将这般杂念皆归结为近日太过劳神,遂翻了个身,闭上双眼。
  不多时,呼吸便平缓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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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间的烛火熄了。
  裴修晏搁下手中的狼毫,缓缓站起身。
  他在案前长身玉立,静立了片刻,隔着那扇雕花隔断,听着内室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知晓她睡熟了。
  他抬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隔断门。
  推开时未有分毫声响。
  内室唯余一盏琉璃小夜灯搁在床头矮几上,灯芯已然燃得只剩豆大一粒光晕,暖黄的色泽堪堪勾勒出青罗帐幔的轮廓。
  裴修晏如一道静默的幽影,行至拔步床边。
  温眠棠侧卧着,一只皓腕缩在引枕之下,另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被沿。
  乌黑的发丝如流泉般散在绣枕上,几缕调皮地贴着白皙的脸颊。
  她的睫羽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蝶翼般的阴影。
  白日里那股子坚韧防备的冷艳,此时皆化作了软玉温香。
  唇色浅淡,微微翕合着,透着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娇憨。
  裴修晏没有坐下。
  他就这般站着,居高临下地凝视了她许久。
  明日,她就不在这里了。
  这十日,他冷眼旁观,将她有多想逃离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这里没有一点留恋。
  对他,更唯有畏惧与防备。
  裴修晏缓缓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手撑在床沿,那张清俊无俦的面庞,离她的脸不过半尺之遥。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呼吸很浅很轻,生怕惊动了她分毫。
  这张脸他见过许多次。
  在夹道里擦肩时刻意避开他的冷漠侧颜,在菊花宴假山后被他困住时紧绷的下颌。
  还有那药性发作时艳若桃李的面颊。
  此时的她,却是什么防备都没有的。
  细眉舒展,唇角微扬,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极好的事。
  裴修晏的眼底掠过一抹极重的戾气,却又被他生生压下。
  他伸出手,指腹极轻极慢地拂过她细嫩的脸颊。
  她在睡梦中似有所觉,蹙了蹙鼻尖,呢喃着翻了个身,恰好面朝他这边躺平了。
  那两片娇软唇瓣,就这般毫无阻挡地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