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 157章 你以为朕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孩童么?
  卯时三刻,残星隐没。
  宣政殿内已是列笏如林,肃气森森。
  殿中那尊三足鼎式大熏炉里,上好的龙涎香正燃着,烟气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沉闷。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皆敛气屏息,垂首恭立。
  殿中侍御史杨道远自列中走出时,拢在宽大朝服袖中的象牙笏板,正微不可察地打着颤。
  今日此举,无异于虎口拔牙,然箭在弦上,已无退路。
  所幸,那发颤并未蔓延至他的嗓音。
  他一字一顿,将那道他已默诵过千百遍的弹劾奏疏,清晰地呈于这金銮殿上。
  “……三万石军粮,以次充好,虚报数目,臣弹劾兵部驾部郎中,韩庭芳……”
  朝班深处,立时泛起一阵细碎幽微的吸气声,纵是人人都极力压抑,那股子混杂着震骇与一丝隐秘兴奋的波澜,已是无声四下蔓延。
  待念及末尾,杨道远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半寸:
  “韩庭芳系大司马一手拔擢,短短三年连升两阶,位至驾部郎中,统管西北粮草调度之重务。”
  “如今查有此等骇人听闻之贪墨大案,大司马身为举荐之人,又实领兵部军政,岂能对这等蠧国害民之弊案,竟至毫无察觉?臣恳请陛下雷霆降旨,彻查此案,以正朝堂视听,以安戍边军心!”
  尾音落地,大殿之内刹那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九重龙座之上,年方弱冠的天子赵恒端然而坐,面容是一贯的恭肃端凝。
  他的一只手闲闲搭于膝头,修长的指腹不疾不徐地摩挲着龙袍袍角那繁复的暗金海水江崖纹。
  那细微的动作,令御座之下任何人都窥不透他此刻的半分雷霆喜怒。
  然他的眸光,早已越过阶下杨道远那微微颤抖的乌纱帽顶,落定在班列最前方那道修长如玉的身影上。
  裴修晏。
  他静立于百官之首,身着紫色朝服,头戴梁冠,乌纱之下的面容一如既往地清润疏朗、渊渟岳峙。
  仿佛杨道远方才那番字字诛心的呈奏,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张寻常邸报。
  他既无骇然之色,亦无半分恼意,静得宛如一座玉山,任凭风雨来袭,自岿然不动。
  “大司马。”
  赵恒终于开了口,嗓音清越温和,对座下这位他素来仰仗的国之柱石,如往常一般流露出十二分的依赖与敬重。
  “韩庭芳之事,你可知情?朕素来深信大司马的高洁为人,清正端方,断不会与这等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却又柔中带刚,“只是……御史台既已言之凿凿,当众弹劾,事关军国重务,朕总要给满朝文武、天下悠悠众口一个交代。大司马以为如何?”
  阶下,裴修晏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帘,长睫微垂,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清冷光芒。
  这道看着足以动摇兵部格局的弹劾折子,早在三日前,他便有所耳闻。
  韩庭芳贪墨军粮确是实情,西北粮道上的那点猫腻,甚至是他故意纵容、默许手下人漏出去的破绽。
  弈棋之道,欲擒姑纵。
  若不舍弃韩庭芳这枚早已生出异心、贪得无厌的弃子,又如何能引得那群自诩清流的人按捺不住地跳出来?
  又如何,能教龙椅上那位看似温顺恭谦、实则暗藏机锋的少年天子,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他这位权臣的把柄?
  裴修晏从容出列,行至殿中,玉笏交叠,向着龙椅上的君王,行了一个长揖。
  那通身的清贵气度,在这一揖的从容起落间展露无遗,衣袂纹丝不乱,端的是毫无破绽的圣人风骨。
  “回陛下。”
  “韩庭芳确系臣昔年旧部,亦是承蒙臣一纸荐书,方得入兵部任职。”
  他竟是认了。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的视线皆惊疑不定地聚拢过来,连那压抑的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裴修晏却恍若未觉,缓缓直起身,神色依旧如常,目光坦然地迎上君王的审视。
  那些视线落在身上,湿冷而急切。
  这满朝衮衮诸公,每一个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他在踏入这座大殿之前,便已逐一推演过了。
  "臣识人不明,用人有失,于举荐之责上难辞其咎,万不敢有半句推诿。"
  杨道远那篇弹劾奏章里的每一条罪证,他比写奏章的人更清楚来龙去脉。
  因为其中大半,本就是他亲手喂过去的。
  "请陛下降旨,将韩庭芳下狱彻查。若御史台所奏证据确凿,臣愿自请连坐之罪,停职反省,绝不姑息,以正我大靖朝纲。"
  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他说得恳切,做足了纯臣的姿态。
  陛下不会真的罚他,至少现在不会。
  龙椅上那位还需要他。
  而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清理门户的由头。
  韩庭芳贪墨三万石军粮是事实,但这件事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那三万石粮草本身。
  兵部尚书程庸只觉眼前一黑,面如死灰,双腿已然开始发软。
  而他身侧的右侍郎周勉,更是手一抖,险些连手中的笏板都跌落在地。
  裴修晏的余光捕捉到了兵部那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眼底却无半分波动。
  程庸和周勉,一个贪,一个庸,养在兵部多年。
  他认下这一桩,他们便该明白:今日大司马舍的是韩庭芳,可那柄刀,随时可以换一个方向。
  若还识趣,接下来的事便好办得多。
  他们都清楚,大司马这一认,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只是无人能猜透,他这看似自断一臂的举动背后,究竟又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算计。
  面对这等足以摇动根基的弹劾,这位权倾朝野的权臣竟未发一言自辩,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杨道远半分。
  杨道远不值得他看。
  真正值得他留意的,始终只有龙椅上那个人。
  赵恒搭在龙袍上的指尖极微弱地停滞了一瞬,复又缓缓摩挲起来。
  他望着阶下那道清正渊渟的身影,心底有寒意一掠而过。
  裴修晏此举,非但不是畏罪,反倒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从容。
  有趣。
  裴修晏感知到那道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目光中细微的变化,兴味却浓了三分。
  他在心底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陛下在试探,也在衡量。
  这很好。
  一个会衡量的帝王,才是一个可以博弈的帝王。
  赵恒唇角勾起温润弧度,顺水推舟道:"大司马襟怀坦荡,虚怀若谷,朕心甚慰。既如此,那便着刑部与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朕信得过大司马,断不至冤枉一个纯臣,却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蠹国硕鼠。"
  "臣,遵旨。"
  裴修晏再揖,嗓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三司会审。
  刑部崔元平主理,此人只认证据不认人,是把趁手的好刀。
  韩庭芳的供词、账册、人证,他早已安排人梳理过三遍,每一条线索通向何处、在何处戛然而止,皆在掌握之中。
  这场审讯的结果,在今日早朝之前,便已经写好了。
  他从容退回班列,紫袍玉带,身姿清挺如旧。
  满殿窃议如潮水般在身后翻涌。
  裴修晏立于班列之首,垂下眼帘,面上一派恭顺与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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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的钟磬声悠悠荡荡,百官鱼贯而出。
  裴修晏独步于最前方,身后三五步开外,同僚们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细密的虫蚁,爬过白玉阶墀。
  他恍若未闻,步履依旧不疾不徐,清贵得不染纤尘,径直穿过丹墀,上了新都侯府的马车。
  车帘垂落的刹那,将外界一切探寻、惊疑、揣度的目光尽数隔绝。
  车厢内光线一暗,那股子清冽的沉木檀香便愈发幽沉。
  冯晋隔着帘栊,敏锐地察觉到主子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低压。
  那张仿佛永远戴着神佛面具的面容上,虽依旧清冷得体,然那削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