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觊觎臣妻:禁欲权臣不装了最新章节列表 > 第178章 这般明澈的人,原不该被她拉进泥潭里
  赵琰听她言谢,连连摆手,急切道:“姑娘千万莫要说这等外道话,我不过是……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姑娘这般郑重。”
  他语速较平日快了许多,字音微有些发颤,似是生怕她因此生出什么负担来。
  温眠棠将茶盏轻轻搁于案上。
  她抬起静若深潭的眸,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冬日寡淡的薄光透过半开的窗牗,淡淡映射在他身上,愈发显得那眉眼清朗无尘,似下完雪透亮的天。
  他唇角微紧,欲言又止,满心赤诚皆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却又畏缩着,生怕惊扰了她,不敢逾矩半分。
  她心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这般明澈的人,原不该被她拉进泥潭里。
  “天色已晚,外头又起了风。”她声色轻和,打破了沉闷的寂静,“世子若不嫌弃寒舍简陋,便留下来用顿便饭罢。我让晚翠去炒几道家常小菜。”
  赵琰猛地抬眸,怔愣一瞬后,那抹温热的红晕直直从耳根蔓延至脸颊。
  他身侧的手指局促地蜷了蜷,连嗓音都带了几分结巴:“这……会不会太过叨扰姑娘清静?”
  “世子连桂花酿都带来了,原就是做客的道意。”温眠棠莞尔,眼底漾起浅淡的涟漪,“总不好叫我一人独饮。”
  赵琰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舍得拒绝,乖觉地依言坐回原处。
  晚翠自幼做惯了活计,手脚极其麻利,不过半个时辰,灶间便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四菜一汤端上案头:一盘市井买来的酱牛肉,一碗拿葱油烩的冬菘,一碟煎得金黄的豆腐,外加一盅热气腾腾的萝卜汤。
  “寒舍没什么好招待的,这豆腐倒是晚翠的拿手菜。”温眠棠替他盛了一碗汤,推至跟前,“世子将就着用些。”
  赵琰双手接过汤碗,他尝了一口豆腐,极认真地答:“很好吃。姑娘这里的菜,比王府里那些珍馐玉食更合我的脾胃。”
  温眠棠失笑:“世子这般说,晚翠那丫头怕是要骄矜起来了。”
  两人浸在些许生活气的碎语中。
  然席间,赵琰用饭极慢,每一箸皆是规规矩矩,食不言寝不语,仿佛置身于规矩森严的宫宴之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连咀嚼的姿态都透着克己复礼的板正。
  温眠棠见状,执起公筷,夹了一片酱牛肉置于他碗中:“世子尝尝这个。”
  只这寻常一举,赵琰执筷的手便是一抖,险些将瓷碗碰翻。
  那双清澈的眼折射着烛光,慌乱地低垂下头,不敢看她。
  温眠棠看在眼里,知晓火候已至。
  “世子。”她搁下竹箸,声色较方才轻柔了几分,却透着不容回避的郑重。
  赵琰闻声,亦停了筷,清润的鹿眼定定望着她。
  他似是预感到了什么,身形微微绷紧。
  “有几句肺腑之言,民女今日想与世子说个分明。”她静静开腔,语调平缓无波,“世子今年,当是比我小上两岁,对么?”
  “……虚岁十七。”他低声应答。
  “我已满十八,且是和离之妇。”温眠棠直视着他,“生母不过是个怯懦的妾室,娘家父亲亦只是个七品微官。”
  “单是将这几条摆在明面上,便已与世子那等天潢贵胄的身份,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天堑。”
  赵琰的面色霎时涨得通红,犹如火燎。
  他将竹箸重重搁在碗沿,唇瓣翕动了两回,方才急切地挤出一句:“姑娘平白无故说这些作甚?我……我从不曾在意过这些俗物门第!”
  “世子光风霁月,自然不在意。”她轻声打断,语气倒像是个温和的长姐,在耐心规劝执迷的幼弟。
  “可这天底下的世俗之眼,皇室宗亲的规矩体统,岂容得下半点不在意?”
  温眠棠顿了顿,目光沉静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瑞王府乃是正统宗室,世子日后要迎娶的世子妃,定是名门淑女。门第、清誉、教养,缺一不可。而我,一样都沾不上边。我们本就是云泥之别。”
  赵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番,眼底泛起急色,伸手似要攥住什么:“姑娘……”
  “我知道世子待我极好。”温眠棠不忍看他那般卑微模样,嗓音愈发柔婉,“从长街那夜,世子挺身而出替我挡开纨绔,再到此番为我筹谋和离书。”
  “世子为我做的每一桩事,我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眸色渐深,“可正因我深知世子情义,才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子这般执迷不悟,平白毁了大好前程。”
  “世子尚且年少,待日后阅尽千帆,自会遇到真正与你匹配的良人。”温眠棠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待到那时,世子再回首今日这顿便饭,大约也会觉得年少轻狂,徒增笑料罢了。”
  赵琰久久未曾言语。
  院外,凛冽的冬风裹挟着枯枝,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夹杂着潮气的凉风顺着门缝钻入。
  “姑娘。”良久,他终于哑声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你方才所言,门第之差也好,年岁之别也罢,我都听得明白。可唯有一件事……姑娘说错了。”
  温眠棠抬眸,静静望入他的眼。
  “姑娘以为,我是将你当作姐姐般敬重。”
  赵琰霍然抬起头。
  “我没有。我从来,自长信宫茶宴初见那日起,便从未将姑娘视作阿姊。”
  此言一出,他整张脸连同脖颈皆如火烧般通红,耳根更是红得滴血。
  可那道目光却未有半分躲闪,就那般直勾勾、坦荡荡地凝视着她,将一颗赤诚真心和盘托出。
  温眠棠眸光微颤,被他言语中的炽热烫了一下,怔然了一瞬。
  她默然垂下眼帘,将所有繁杂心绪尽数掩藏,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已涩,入喉微苦。
  她未发一言,亦未给出任何回应。
  有些情念,不应便是最好的拒绝。
  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方寸矮桌之上,竟比这漫长的冬夜还要难熬。
  最终,还是温眠棠先打破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