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的黑风寨确实做的是杀人越货的营生。
  改为丹穴坞后,桃灼不许再乱杀人。
  只许从路过的富商或贪官手里收取过路费。
  她也有些好奇,跟着去过两次。
  实在觉得没意思,便将丹穴坞彻底“洗白”。
  还在官府那边过了明路。
  至于这么大的寨子怎么养活,桃灼瞧着山上那一帮大汉犯了难。
  最后她在凤凰山脚下做起了买卖。
  正经买卖。
  现在丹穴坞在凤凰山脚下经营着不少产业。
  有饭店、有客栈、还有一个最大的收入来源。
  镖局!
  没办法,就算是走江湖也得要吃饭,不然凭什么收编几百人的土匪窝?
  因为有常淮安这个读书人在,一帮子山匪做起买卖来也干得有声有色。
  这下好了,几百人的山寨,个个有了去处。
  这不,下山后的众人,已经有好些娶了娘子,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总之,无论如何,桃灼是绝对不会想到丹穴坞会重操旧业。
  还掳个人上山,做什么压寨相公...
  “朱四叔,”桃灼有些头疼:
  “你抢他上山时没发现他是个出家人吗?”
  “无妨,”常怀安接话:
  “正一本来就可以成婚,全真的还俗就是了...”
  你懂得还挺多...
  桃灼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常三叔竟这般狂野吗?
  凝雪却附到桃灼耳后,悄悄说:
  “虽然绑人的是朱四叔,但出主意的是常三叔...”
  桃灼面色古怪地看了常怀安一眼,他素来稳重,怎会?
  谁知这时常怀安却开口了:
  “大当家的整日和我们这群糙汉子打交道,我觉得不妥。”
  “恰好路遇这少年,生得如此俊美,虽有眼疾,奈何实在貌美,”
  “我们都觉得和大当家你很配,”
  桃灼:“?”
  哪来的缘分?
  你们问人家了吗就缘分?
  “大当家的不必苦恼,”常怀安劝解:
  “您在女子中已是大龄,和你同龄的女子孩子都生了!”
  “如今有个正常男子,应当相处相处。”
  “若实在不喜欢就当养个玩意,一个小相公咱们丹穴坞还是养得起的...”
  论会玩还是你们读书人啊!
  桃灼再次将目光转向主位。
  那年轻道士仍旧端坐着,像极了一尊石像。
  桃灼突然有个想法,低声问道:“莫不是听不见?”
  “姑娘,贫道听得见...”
  几人还未回话,就听主位那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桃灼向前走了几步,又将那道士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才发现,看着平平无奇的装扮却暗藏玄机。
  什么墨玉,那是玉化的雷击木!
  瞧这品质,瞧这纹路,取的是被雷劈后百年复生枣树的木心髓料!
  那青色道袍,没什么花样,连暗纹都没有,却是冰蚕锦所制!
  穿在身上不仅冬暖夏凉,更有水火不侵之效。
  冰蚕锦难得,即使皇家一年也难得几匹。
  她自己也有两匹,还得斟酌衣裳样式...
  还有那拐杖。
  形状古朴,质如琥珀,乃是顶级阴沉木所制。
  每一样都是有价无市的极品宝贝。
  你这怎么好意思自称“贫”道啊!
  话说回来,常四叔眼光怪好的。
  一出手就掳个不知哪家的神秘公子。
  她突然觉得,常怀安没做官挺好的。
  否则就这眼神,就这做派,只能是宦海沉沉,一点浮起来的希望都没有!
  桃灼拱了拱手,又想人家看不到,便开口道歉:
  “不知道友姓名,手下人无理,还请原谅则个...”
  江湖三原则,僧道、女人、小孩不能惹。
  “洛十三,”那道士回答。
  电光石火间,桃灼似乎捕捉到什么,但很快就消失了。
  “道友欲往何方?我派手下人送你...”
  这是要赶客。
  洛十三神色如常:“不必...”
  “桃道友,给我一壶酒吧...”
  这是个酒鬼?
  桃灼倒不在乎一壶酒,她在乎的是:
  “可拿了道友什么东西?”
  常怀安思索一阵,最后想起来:“有一个酒壶...”
  瞧这人的打扮,那酒壶怕是也价值不菲。
  “在哪?”
  “在这在这!”凝霜将酒壶递给桃灼。
  这人被劫时浑身上下只有一根拐杖和一个酒壶。
  衣裳单薄又是半旧的,众人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云游道士罢了...
  但这道士很可能会成为大当家的“压寨相公”,因此也没人敢怠慢他.
  桃灼接过酒壶,这酒壶瞧着发旧,有些年头。
  但这酒壶乃是一整块纯银由匠人反复捶打数月锤成银皮,最后制成游牧民族皮囊扁身葫芦样式。
  瞧着纹理,再瞧瞧这工艺,应是西南地界的雪花银。
  既方便携带,还能保证酒在一定时间内不变味。
  但桃灼也不觉得稀罕,只将酒壶递给挽霜:
  “打壶酒来,要皇帝御赐的九酝春酒...”
  说着,又看了看洛十三苍白的脸色,寒冬腊月,饮冷酒最是伤身。
  于是又加了一句:“热好后再装壶里。”
  “是,”挽霜去了。
  常、朱二人和凝霜在那挤眉弄眼。
  “咳!”桃灼清了清嗓子,温声问洛十三:
  “洛道友可有落脚处?”
  “若要离京,我可另派人护送,不愿离京我也可安排最好的客栈。”
  “若都不愿,我还可以推荐挂单的道观...”
  洛十三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桃道友不必客气,贫道自有落脚处”
  桃灼也没勉强,又问了几人江南那边的情况,并未避着洛十三。
  几人一一说了,桃灼心中有了眉目。
  恰在此时,挽霜回来了,桃灼示意把酒给洛十三。
  洛十三拿到酒壶,摸索着拿起拐杖:
  “桃道友,多谢款待,贫道告辞...”
  桃灼应了声,吩咐挽霜送客。
  萍水相逢,没必要太客套。
  此人身份来历定然不简单,她既不想攀附,也不想随意招惹。
  打发走了洛十三,几人才继续商议正事。
  桃灼为他们安排了件事:
  “我在京城弄了块地皮,准备开酒楼,需得你们从江湖上找些人...”
  她本想回京待些时日,待行完及笄礼便走。
  却不想有人撞上来送酒楼,那自然不必客气。
  朱开山:“开酒楼要江湖人作甚?”
  桃灼却笑笑:“我自有妙用。”
  说着,同几人交代了一些要求,让人年后开春送来。
  几人表示明白。
  最后,桃灼拿出几张银票。
  “拿回去给弟兄们分,辛苦一年,让他们买些年礼,好好过个年。”
  “还有,咱们现在干的是正经行当,不是土匪,你们别又手痒绑这个堵那个的!”
  “听到没?”
  “是!”
  “嗯…”桃灼点点头
  忽的又话锋一转:
  “下次绑人之前,记得通知我一声!”
  “我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