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后,整个京城都安静下来,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响起。
寒风呼啸而过,凝芳居炭火烧得暖烘烘的,桃烟在床上睡得香甜。
突然不知怎的,凝芳居主屋的窗子上有黑影闪过。
一道接着一道,越来越多。
似有所感,桃烟警觉地睁开眼。
窗外掠过的黑影让她险些惊呼起来。
“明珠!明珠!”桃烟小声喊人。
外间守夜的大丫鬟明珠端着烛火走进来。
她同样瞧见了那一道又一道奇怪的黑影。
烛火摇曳下,黑影仿佛一只只庞大的巨兽。
随时都可能将两人吞吃入腹。
“什么东西?”桃烟战战兢兢。
“我去看看,”明珠大着胆子往外走。
突然间,只听“哐当”一声,那黑影不再满足于在窗外晃悠,竟开始往窗子上撞。
“哐当!哐当!”
寂静的黑夜,呼啸的寒风,一个劲撞着窗子的黑影...
明珠止住脚步,咽了咽口水:“姑、姑娘...”
“叫什么叫!”
桃烟本就害怕,被她叫得更害怕了。
“你出去瞧瞧,将院里人都叫醒,再派几个人去外院把护院都叫过来。”
“是,”明珠硬着头皮朝门口走去,胸口砰砰跳得犹如擂鼓。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迈向死亡。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
“啊!”
女子的惊叫声吵醒了整个凝芳居。
丫鬟婆子们赶来时,就见明珠满头满脸都是血。
还有一群蝙蝠围着她!
几个胆大的婆子点了火把挥舞着要驱赶蝙蝠。
谁知那些蝙蝠四处逃窜,反而钻进头发里,甚至还有要往衣裳里钻的!
整个国公府都回荡着明珠惊恐的、撕心裂肺的惊叫声。
婆子吩咐两个小丫头去喊护院。
折腾了一阵,护院们来了。
这些护院拿着铜锣、竹板,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就在凝芳居四处敲打。
蝙蝠渐渐散了。
桃临川和苏氏也赶了过来。
听见父母的声音,桃烟终于软着腿从屋内跑出来。
可不等她扑进母亲怀里,便被兜头被泼了一头血!
“啊!”
腥臭的味道钻得她满嘴满鼻子都是。
桃烟也维持不住大家闺秀的仪态,烦躁又惊恐地尖叫起来。
更糟糕的是,刚被驱赶的蝙蝠又去而复返了。
这回他们围着桃烟乱窜。
护院们又开始敲打起来,眼见蝙蝠要飞走,又是一盆血泼下来!
“啊!给我杀了它们!都杀了!”
桃烟实在受不了了,站在原地不停地转圈
“不可!”桃临川和苏氏也没幸免,却还是吩咐下人:“驱赶就好。”
蝙蝠象征福气,若是一两只飞进家里,通常都不会驱赶,更别提杀蝙蝠了
“追!”桃临川还有理智,对护院头领吩咐:
“上天入地也要给我抓回来!”
护院领命而去,凝芳居内还是狼藉一片。
好在那人并未继续泼血,彻底销声匿迹,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即便如此,也足够他们折腾一夜了...
护院头领跪在地上请罪:
“若不是那人轻功极高,便是真有鬼怪...”
桃临川怒不可遏。
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总还是在鼻尖萦绕。
桃烟被蝙蝠伤了,心中又急又气。
马上就是宫宴,她这个样子怎么去?
脸上带着伤,若不想御前失仪,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
本来想着此次宫宴能想法子见见程允修。
如今想来是不能了...
“桃灼!一定是桃灼!”桃烟控诉:
“父亲,一定是桃灼,就是她干的!”
她重复了好几遍,语气十分笃定。
桃临川也觉得是桃灼干的。
只有那种江湖来的野丫头才会用此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桃烟继续说:
“桃灼又带了个丫鬟回来,邪门的很,说要割了灵儿的舌头下酒,把灵儿吓坏了!”
桃临川探究地看着面前的女儿:
“你们是不是又招惹她了?”
无他,实在是这女儿近日让他一点不省心。
见他这般问,桃烟心虚地转了下眼珠子:
“女儿没有,三妹妹素来瞧不惯我,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只是如今这般实在是太过了!”
桃临川累了一整夜,实在没有精神:“日后躲着她些便是...”
接着,他又问:“她新带回来的丫鬟怎么回事?”
苏氏皱眉:“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说是先前用惯了的...”
桃临川问:“你们怎知?”
苏氏只好说实话:“她带着那丫头来跟我说的...”
桃临川闻言,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如今管着整个国公府,她来跟你说合情合理,她做的没错...”
“你可有难为她?”
苏氏摇头:“灵儿见那丫头生得好,就问了一嘴是不是陪嫁丫头...”
桃临川皱眉:
“她才几岁,还未及笄便这样跟姐姐说话?”
“你也不管管!怪不得人家要割她的舌头!”
见他这样,苏氏不满地抱怨:
“不过说了一句,就喊打喊杀的,偏就她金贵,说也说不得...”
“那俩丫头的卖身契也没给我,合什么情理?”
“京中这么多的千金贵女,哪个未出阁就拿着丫鬟的卖身契的?”
桃临川被她说的一个头两个大,最后真生气了,厉声呵斥:
“你说实话,你们有没有做其他事得罪她?”
“就算只是打算没做也算!”
桃烟小声回答父亲:“昨儿白天我出去跟几个小姐玩,听说燕王世子进京了。”
“听说那燕王世子长得一表人才,地位又尊贵,便同母亲提了一嘴,说跟三姐姐正相配!”
“老爷,烟儿说的是,”苏氏顺着桃烟的话劝解桃临川:
“你说不让我动大房两个女儿婚事的主意,是怕我胡乱说和,”
“可这燕王世子可是顶顶好的婚事。”
“将来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假以时日便是王妃,还有什么可挑的?”
桃临川冷笑一声,他怎不知这母女几个在想什么。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烟儿嫁?她不是一门心思的攀高枝么?”
“荣安郡王那边不是还要抢?”
“如今这么好的高枝送上门来,怎的还要让出去?”
闻言,桃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亲,我错了!”
“知错?”桃临川冷哼一声:
“真知错了才好!”
“别错事不认,认了不改,改也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