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家三老爷桃嵩岳,是个有才学的人。
没靠家族荫庇考中了功名,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做官。
他与大哥桃岑朔一般,都是至情之人。
多年未纳妾,膝下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桃煊也是斟酌后才做的决定。
她对这位三叔了解不多。
既想让人回来和二房打擂台,又想着看看这人对爵位有没有觊觎之心。
若是没有,自然可以和和气气。
若是有,刚好和二房一起收拾。
姐妹两人在怀仁堂坐了一会子便走了。
今夜除夕本该守岁,但桃岑朔夫妻一路长途跋涉,实在该休息。
明日一早要祭祖,白日还要参加宫宴,傍晚方可回府。
大周朝礼制,每年冬至日进行祭天大典。
元旦提前遣礼部官员祭祀太庙。
白日设宫宴,接受朝贺。
夜间设家宴,款待宗室。
孟春四月、岁末祫祭,天子才会亲赴太庙祭祖。
因此,两姐妹让父母好好休息。
至于桃煊与桃灼,两人想到明日还要折腾一整日,也没心思守岁。
第二日一大早,桃灼便被嬷嬷喊起床。
这位嬷嬷姓姜,是桃煊的奶嬷嬷。
因桃灼从未参加过宫宴,又觉得东珠、南珠不够稳重。
特意安排了姜嬷嬷来帮忙。
姜嬷嬷不愧是国公府的老人,将摘星楼一众下人指挥得井井有条。
“入宫时穿翟衣,由女官带领在殿内跪拜皇后,”
“朝拜完毕可换下翟衣,换上备好的大袖礼衣,”
“午间赴宴时姑娘若觉得辛苦,可换件更轻便的衣裳,都备妥了,在凝雪手里,”
“姑娘切记,出宫后定要换上家常衣裳,不可穿礼衣回家...”
姜嬷嬷絮絮叨叨的叮嘱,桃灼只觉得头昏脑涨。
她实在没想到参加宫宴这么多规矩,衣服都要换三四趟...
姜嬷嬷慈爱的看着桃灼。
姜嬷嬷将她乌黑的长发挽起,为她戴上九翚四凤翟冠,配上金丝盘绕九树花钗。
桃灼:“...”
当初她听桃煊讲这名字时就觉得重,如今真带在头上只觉自己当初还是小看它了。
早知道宫宴这般遭罪,她才不会去。
折腾一早上,桃灼在门口遇到桃煊。
二人装扮一模一样,头上戴着九翚四凤翟冠,配金丝盘绕九树花钗。
身穿穆青翟衣,衣身织有九行五彩翟鸟。
内衬素纱中单,领口绣黑白斧章,朱红锦缘镶满广袖衣襟,足下青袜衬鎏金厚底复履。
站在一处,一个英气,一个清冷,只觉双姝映照,熠熠生辉。
垂花门前站了一会,二房两姐妹才出来。
国公府虽未分家,但桃临川毕竟只是个六品主簿。
尊卑分明,不可僭越国公一品规制。
因此桃烟两姐妹没有翟衣,只穿了大袖礼衣。
至于纹样、佩绶,自是更不如大房。
每到此时,这两姐妹才更能体会那句“一房之隔,天差地别”。
待老太太也出门,人才算到齐。
二房两姐妹坐王氏马车。
桃灼两姐妹坐桃灼自己的马车。
剩下的两夫妻也乘坐各自的马车。
上车前,桃烟状似不经意的问:
“三妹妹这马车是金丝楠木的吧?”
“平日倒也罢了,今日这般日子不宜太过张扬。”
“不如和我们一道坐祖母的马车吧...”
说着,她转向桃岑朔:“大伯,您说呢?”
她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只是还有一点浅淡的印子。
今日敷了粉,便不大看得出来。
桃灼冲她咧嘴一笑:
“二姐姐每日操心的事太多了,我瞧着你这眼角都有皱纹了...”
桃烟下意识地抚了下眼角,就见桃灼戏谑地看着自己。
她心中不快,轻哼一声上了马车。
桃灼也无意在此等重要的日子生事,和桃煊上了马车。
进到宫门,桃灼将一块玉珏递给接引女官。
那女官大惊,安置好人后便去找皇后娘娘。
待那女官出来归还玉牌,还带来桃灼免跪的旨意。
宫宴一直按部就班的进行,除了累些,无人闹事。
就连一心想嫁个好夫婿的桃烟也规规矩矩坐在后面。
不过她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东阳县主李与棠。
李与棠身形清瘦,长得温婉可人。
丝毫不像在燕地长大,倒像个十足十的江南美人。
好不容易熬到宫宴结束,各朝廷命妇、世家贵女皆按序出宫。
这时,皇帝身边的太监崔慎衡过来宣桃灼去观文殿面圣。
这位崔大侍人如其名,做事恭谨,慎言慎行。
他四十多岁,曾伺候过先帝。
如今更是掌管后宫前朝内侍规制,深得帝王信任。
桃灼跟在崔慎衡身后,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崔慎衡:
“崔大侍辛苦,劳您跑一趟了。”
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这位崔大侍在皇宫多年,交好绝无坏处。
她给了礼,却并未发问。
崔慎衡一时摸不透她想做什么。
于是叮嘱了一句:“陛下仁慈,桃姑娘恭谨些便好。”
说着, 又提了一嘴:“国公爷也在,姑娘不必紧张...”
桃灼点头。
走了一阵,才到观文殿。
殿内很安静,只偶尔有几句问答声响起。
桃灼随崔慎衡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坐在正中央的龙椅上。
这位新帝生得十分英俊。
明黄的龙袍更是衬得他龙章凤姿,器宇不凡。
桃灼长揖行礼。
崔慎衡轻声提醒:“桃姑娘,见帝王需跪拜。”
桃灼摘下腰间悬挂的玉珏递给他,崔慎衡转交给皇帝。
皇帝将那玉珏拿在手中把玩片刻。
通体素白,触手生温,乃是顶级的和田白玉制成。
除却材质外,并无什么特殊。
只在角落处刻着四个小字:“如朕亲临。”
皇帝看完命崔慎衡将玉珏还回去:
“看来朕的皇姐说的是真的,桃家三姑娘真是有天大的造化。”
桃岑朔起身,拱手回话:“不敢,全仰赖皇室恩德...”
皇帝让他坐下,又给桃灼也赐了座,好奇:
“今日怎没带那弹弓?”
桃灼坦诚:“参加宫宴不可携带凶器。”
弹弓也算。
皇帝又问:“朕听闻你回京不过一个多月,就将国公府闹得天翻地覆,可是真的?”
桃灼心想,虽然刚登基,但还真是不好糊弄。
桃岑朔替她回答:
“回陛下,小女年幼又长在山野,不懂规矩,还请陛下恕罪。”
“无妨,”皇帝挥挥手:
“你们府上的事朕也听说了不少,那二房也确实该敲打敲打。”
“国公爷养了个好女儿,像昭武将军。”
“我大周国富民强,即使女子也不可怯弱无能。”
“否则,岂不是人人可欺?”
年轻的帝王站起身,对桃灼十分欣赏:
“往后应当让天下女子都如你家三姑娘一般。”
“见弱不欺,遇强不怯,知柔守刚,仁勇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