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堂的沉默持续到桃煊姐妹到来。
  桃煊按规矩行礼。
  桃灼则一进门便寻了父母身旁的位置坐下。
  她一坐下,凝雪便将手里的枪递给她。
  桃灼也没说话,拿出帕子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枪。
  看她这混不吝的样子,王氏气得胸口发闷。
  指着桃岑朔便开始发难:
  “老大,你瞧瞧!瞧瞧你养的好女儿!”
  “见到祖母不问安,还带凶器闯锦安堂?”
  “你媳妇还维护她,她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听着这话,桃临川方才被大嫂训斥的心情好了起来。
  老太太亲口发话,她这就是不孝!
  桃岑朔和谢长缨都没回话。
  桃灼盯着枪头,枪头被她擦得发亮,映着一双上挑的凤眼。
  她微微小笑了一下:“祖母和二叔明知这枪来历,见枪不跪也就是了,如今还说它是凶器,岂不是大不敬?”
  “天地君亲师,怎的,祖母的孝倒要排到大周的忠前面了?”
  这话太重,重得不顾所有人死活。
  国公府虽位高权重,但生死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
  这话若是传出去,纵然不死也要脱层皮。
  本想借机拿捏桃灼的王氏也不得不缓和了神色:
  “三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桃灼自然不会被她拿捏:
  “祖母不乱做事,我自然不乱说话。”
  “您也知道,我养在外头性子野,何必总跟我过不去?”
  说着,又规劝老太太:
  “您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何必总是跟小辈计较?”
  王氏活了这么久,这么浅显的道理她自然懂。
  可是一来二房确实需要帮扶;
  二来她自己也眼红大房的产业。
  想着,她缓和了神色,温声询问:
  “听你母亲说,大房的产业如今在你手里?”
  桃灼把枪递给凝雪,又喝了口茶才回答:“是啊。”
  还是难喝...
  “父母疼我们姐妹,怕他们远在边疆我们又要成亲。”
  “到时候来不及,便都交给我打理。”
  王氏知道来硬的不行,便苦口婆心劝说:
  “你们姐妹都是好的,如今你二姐姐要成亲,自家姐妹同气连枝,你们便拿些银钱出来给你二姐姐添妆。”
  桃灼道:“二姐姐成亲,我和阿姐自然该添妆。”
  “前日早在万宝楼定好了。”
  王氏心口那点气稍微顺了些:“都定了些什么?”
  桃灼道:“我定了一只银簪,阿姐定了一块玉佩。”
  姐妹间添妆本就只重心意。
  尤其是未出嫁的姐妹,即便不添妆也没人说什么...
  王氏气了个倒仰。
  她手里握着那么多钱,就只舍得定个簪子。
  还是银的!金的都舍不得!
  想来那玉佩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王氏顺了顺气:“咱们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二姐姐丢脸你们面上也没光...”
  “你既握着大房的产业,便拿些出来给你二姐姐当嫁妆...”
  桃灼笑了笑:“祖母这是要抢我们姐妹的嫁妆?”
  虽然事实如此,但话不能这么说。
  “兄弟姊妹间互相帮扶本就是常理,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你二姐姐在燕王府得脸,将来做了王妃,也能帮扶你们不是...”
  桃灼满不在意:“帮扶?”
  “如今二姐姐没做王妃,面都没露,祖母就急吼吼地帮着抢我们的嫁妆。”
  “到时候二姐姐真做了王妃,我们姐妹不得死一死给她助兴?”
  这女儿是什么都敢说。
  桃岑朔和谢长缨一言不发。
  静静听着女儿大杀四方。
  王氏见今日这事恐怕是成不了,压着的火又冒起来:
  “胡说什么?”
  “你爹娘这么多年不在京城,你姐姐不是你二叔帮忙养大的?”
  “你不思报答也就算了,还如此诋毁姐妹!”
  桃灼想喝口茶,看了眼杯子,又没喝。
  挽霜见状,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水壶递上来。
  桃灼喝了水,才慢悠悠开口:“那二叔养的真好”
  “克扣我阿姐的用度,抢我们姐妹的院子,还想打她婚约的主意”
  “我刚回来那日,四妹妹院里的丫鬟都敢给她脸色!”
  说到这,桃灼神色一变:
  “也就是我还会些花拳绣腿,不然也得跟着阿姐住偏院。”
  “那些好东西也要被送去二房库里...”
  “阿姐心善,不愿与你们计较。”
  “可你们竟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等话来。”
  “你!”桃临川被她说的面皮一紧,赶紧看向对面的大哥。
  见桃岑朔和谢长缨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只听桃岑朔怒斥:
  “你当年说的什么?”
  “你说会好好照顾煊儿,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大哥,”
  桃岑朔擦擦额上的冷汗:
  “姐妹之间打打闹闹罢了,如今不也还回去了吗?”
  “况且,烟儿和灵儿也都受了教训...”
  桃岑朔却不好糊弄:“她们受教训是她们该受的,我的煊儿做错了什么!”
  “我可怜的女儿!”
  桃岑朔老泪纵横:
  “这么些年委屈你了。”
  见终于说到正题,谢长缨也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二叔,这么些年你们住在国公府,你自己多少俸禄自己知道。”
  “可养的起你那金尊玉贵的女儿和你那几个稀罕的儿子?”
  “若日后再敢打大房的主意,就别怪我不客气!”
  桃临川忙应是...
  王氏脸色也不好看。
  谢长缨的意思,这是有了分家的主意。
  不过是让他们出点嫁妆,何至于此?
  大房富裕,帮扶兄弟本就是应该。
  都是桃灼这个小畜生。
  若不是她回来,哪有这些事。
  王氏越想越气,又看看自己那没出息抹眼泪的国公爷大儿子。
  心中更是烦躁。
  她知道这些年桃煊不好过。
  但她父母不在,受点苦不是应该的?
  “都散了吧!”王氏疲惫地挥挥手。
  心中还在叹:“何至于此!”
  锦安堂渐渐安静下来,老太太也被身边的丫鬟扶到床上休息。
  这丫头叫温玉,是她身边伺候惯了的。
  王氏看着她,感觉十分疲惫:“儿女都是债...”
  温玉又端来一碗热茶伺候她喝。
  王氏心事无处诉说,只好问温玉:
  “你说老大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明明以前他对兄弟很好,两个都好。
  若不是他,这国公府的爵位差点断了。
  可为何现在不愿帮扶他们了?
  温玉没做声,也不敢做声。
  国公爷岂是她们做丫鬟的能随意置喙的。
  王氏又叹了口气:“人老了...”
  人老了,不中用了。
  也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