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正月十五到了。
上元节算是大周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朝廷特批上元节放灯三日,不必宵禁,可全程夜游。
洛城作为京城,更是繁华。
还有好些胆子大的有情人会趁着灯会以花灯传情,成全佳话...
更不提定了亲的未婚夫妻,这日也可相约夜游不被诟病。
桃灼久不在京,自然要去瞧热闹。
刚用罢晚饭便拉着桃煊出门。
这日用的是团圆饭,二房和老太太也在。
见两人带着丫鬟风风火火出门,王氏冷哼一声:
“冒冒失失,一点大家闺秀的教养都没有!”
桃烟给王氏奉了一盏茶,柔声安抚:
“祖母切莫忧心,三妹妹天真率性,性子是极好的。”
王氏慈爱地看她一眼:“还是你懂事...”
又问:“今日燕王世子可有请你同游灯会?”
桃烟面色一僵:“未曾收到燕王府的帖子。”
王氏拍拍她的手安慰:“燕王世子想是守礼,你不必忧心。”
“你如此大度,又有这般容貌,将来嫁过去,世子的心自会到你身上。”
谢长缨刚拿起一块玉梁糕,听见这对话有些食不下咽。
桃岑朔看出妻子神色有异,拉着谢长缨起身:
“母亲,这上元节的灯会儿子许久没见过,想念的紧,先告辞...”
他征战辛苦,王氏不好说什么,只好允了。
二人相携走出院门,姿态亲密,苏氏眼中不由露出羡慕之色。
再转头看看自家丈夫,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开目光。
不过一个灯会,有什么好看的!
......
暮色已至,从定鼎门至天津桥十里长街,万盏华灯长明。
王公之家乘雕饰轻车,车檐垂琉璃串灯,家奴提着羊角宫灯开道。
贵公子策马缓行,锦袍玉带,腰间佩玉随步轻鸣。
深居闺阁的世家女子亦卸了平日拘谨,头戴珠花小灯钗,三五相携缓步游街。
布衣百姓、僧人道姑、异域胡商混杂一处。
不分贵贱,笑语喧哗。
桃灼姐妹二人也下了马车。
一行人戴着面具,围在一起看走马灯上影转仙娥。
教坊乐声自灯楼飘下,沿途灯轮高逾数丈。
彩绢为衣、金玉为饰,烛火映得人面皆暖。
桃岑朔和谢长缨则是将马车停在天津桥头。
仆从捧着玉粱糕与暖酒。
二人凭栏远眺,看洛水河灯迤逦如星,直与天汉相接。
满城笙歌,十里灯火,尽是盛世气象。
桃灼在一个胡商那看异国钱币。
现在的京城许多贵人喜欢这个,他们想买回去送给桃岑朔。
桃灼拿着一个东罗马的金币问:“阿姐,这个怎么样?”
没有回应。
挽霜和凝雪也回头看。
身边只有东珠、南珠和前些时日凝雪找回来保护桃煊的武婢。
“大小姐呢?”桃灼问。
“兴许是人多,被挤着了,”凝雪尽量稳住,“我们分头...”
话未说完,一个半人高的小童走过来。
那小童递给桃灼一个纸条:
“姐姐,方才一个大哥哥让我给你的!”
挽霜将纸条接过,细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异样才递给桃灼。
而那小童已经被凝雪抓住。
“让你乱跑!再不听话不带你出来玩!”
那小童哭闹,引了许多人侧目,凝雪便想出这招。
行人见她们一行人个个衣着华丽,不像是拐子,便也不多管闲事。
桃灼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城外乱葬岗。”
没什么特别,但落款是“封”字。
封断骨!
桃灼恶狠狠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能悄无声息在凝雪手底下带走一个大活人的,岂能是等闲之辈。
此时挽霜将租好的马匹牵来。
桃灼吩咐栖云小筑的四个丫头自行回府,她们三人去救人。
东珠和南珠不肯,哭着解释:
“并非奴婢任性,只是若我们独自回去,万一有人起了疑心,将此事传扬出去,大小姐的名声怕是毁了...”
此事若是被人知晓,即便桃煊被全须全尾的救回来,名节也没了。
尤其是二房,苏氏掌家,府内全是她的眼线。
桃灼道:“你们去客栈定几间上房,若我们寅时未归,派两人回国公府报信。”
“就说我们玩累了,歇在客栈...”
东珠应了一声,带着另外三人离开。
桃灼三人则骑马往城外去。
京城城外东郊便是乱葬岗。
桃煊只记得自己和一行人逛灯会,却不知怎的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便觉得浑身发冷,阴风卷着腐腥气,让她险些呕吐出来。
睁开眼,只见一棵老槐树的枝桠歪斜着。
乌鸦栖于枝头,野犬刨得坟土翻乱,四下不见半处人烟。
而自己身边则躺在遍地残骨碎骸间。
她怕极了。
国公府嫡出大小姐,何时见过此等场景。
桃煊十分紧张,但此刻显然不是害怕的时候。
桃煊站起身,对着虚空扬声问:“你是谁?”
“抓我来此处有何意图?”
她心中有猜测,此人一则是敌国探子。
父母镇守边关,敌国人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二则可能是桃灼的仇人。
桃灼行走江湖,难免与人结仇。
父母都会武,且有近卫保护。
桃灼武艺高强,寻常人难以近身。
敌人只能盯上自己。
没人回话,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桃煊抬脚准备离开。
她虽不知此处是哪。
但上元节整个京城灯火不熄,朝着亮处走总没错。
谁知刚走了两步,只觉膝盖一痛,桃煊整个人摔在地上。
和一个白森森的骷髅面对面。
看来那人一直在暗处看着自己。
桃煊倒不急了,既然那人并不想自己离开,再努力也是徒劳。
干脆揉着发痛的小腿席地坐下。
“定国公嫡女果然好胆色!”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伴随着森森笑意,分外可怖:
“只是不知,你的骨头有多硬?”
桃煊却没怕:“比阁下藏头露尾不敢见人强些...”
说完这句,桃灼面前出现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襕衫,腰间系着一条素色麻布腰带。
头上裹着黑色软巾,脚下穿着纳了千层底的青布便鞋。
普通的书生打扮,只是长相阴柔,竟有女子之态。
“你为何绑我?”
桃煊一边问,一边抬起手腕,她戴着桃灼送自己的手镯。
待人走近,桃煊将手镯上的机关轻轻一拨,几枚银针凌空发射出来。
只是这银针被男子挡下了。
男子对她用暗器伤人并不在意,只说道:
“你是金凤凰的姐姐,找你自然是报仇。”
桃煊嗤笑一声:“你打不过她,便找她的家人泄愤。”
“可不像堂堂正正的江湖人所为!”
“堂堂正正!”
那男子重复一遍这四个字,突然发出一阵可怖的大笑。
还未笑完,一个十来岁的小童从远处飞来,猛地将男子砸倒在地。
“主子,接球!”
“哎哟,踢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