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哪里不知他在想什么,气得咬牙切齿。
但她空有一身力气,却拿眼前这人实在没办法。
最后只能好言哄他:“柳六六就是我给你找来的大夫。”
“你就留在府里,她定能治好你。”
李含章这次没反驳,就算他是个傻子也知道现在不是跟她唱反调的时候。
两人靠在一处聊了会闲话,桃岑朔和谢长缨来了青阳阁。
桃灼跟李含章咬耳朵:“我爹娘来了。”
李含章赶紧让人坐好,两人靠在一处被父母瞧见,像什么样子...
桃岑朔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嘴上的伤口,痛心疾首。
但李含章身份已经过了明路,还是得同妻子一道行礼:
“下官参见楚王殿下。”
李含章端坐在榻上:“国公与将军不必多礼。”
桃灼第一次见他这模样,不盛气凌人也没有故作端凝,但就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矜贵。
也是在此时,她才对李含章王爷的身份有了实感。
他本就是天潢贵胄,只是命运对他多磨难。
尽了君臣之礼,桃岑朔也不客气:“楚王殿下究竟想要如何?”
桃灼要回话,被李含章拦下。
“国公是何意?”
桃岑朔看见他唇上的伤便气不打一处来:“楚王莫不是觉得我国公府好欺负?”
欺负什么?
李含章莫名,谁欺负谁啊!
谢长缨见他们二人聊不到点子上,有话直说:
“楚王殿下可愿与灼儿成婚?”
听见这话,李含章感觉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自己。
他斟酌了一阵,还是说:“本王若是身子康健,自是愿意。”
“可我怕是也就在这两年了...”
“若三娘愿意,我可留在府上陪伴她,若有人问便说我在府上养病,你们看可好?”
如此既没坏了桃灼名声,也让李含章不必离开,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桃岑朔与谢长缨对视一眼,此举确实稳妥,难为他想的周全,心中火气倒是少了些。
桃灼却猛地一下站起来,抬起手想打他,又看他苍白瘦弱怕是经不起一巴掌。
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含章听见动静,茫然唤了一声:“三娘...”
桃灼没理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跑了。
离开青阳阁,她失魂落魄地到了栖云小筑。
桃煊尚未安置,借着烛火绣一件软红罗嫁衣。
这件衣裳她从年前便开始绣了。
桃灼贵为县主,又可能嫁给王爷,婚仪大典自有内务府筹备。
但那是宫中赐下的礼仪大典官服。
待大典结束,入洞房、宴席、归宁穿的红嫁衣、红盖头、披帛等皆属于私妆,得亲手绣。
桃灼既不会绣,也不懂这些规矩,她做姐姐的便提前帮小妹准备。
绣红裙腰、霞帔绣片、绣花婚鞋、盖头镶边锦料等那些小物件已经绣完了,现下只剩这件软罗红嫁衣。
但闺阁传统,新娘绣嫁衣是祈福,因此盖头正中的鸾凤、嫁衣胸前主纹样还是被她留下了。
桃煊觉得,小妹心思灵巧,只要肯学,剩下的这点图案应该很快便能学会。
正想着,外头丫鬟来报:“大姑娘,三姑娘在外头。”
桃煊抬起头:“怎不请进来?三姑娘来还通报什么?”
那丫头吞吞吐吐:“三姑娘,她,她似乎有些不对劲...”
桃煊命东珠将东西收起,起身往外头去。
只见桃灼站在院子门口,看上去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桃煊赶紧上前,将人带回屋子。
虽已是春日,但夜间仍是寒凉,桃灼又穿的单薄,现在浑身都是冷的。
桃煊吩咐人去熬姜汤,将小妹安置在床上,盖上厚厚的锦被:
“可是那楚王又惹你伤心了?”
管家给怀仁堂送信时也送到了栖云小筑,桃煊要赶制嫁衣才没去。
谁能想到,人回来了,桃灼反而更伤心了。
桃灼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难受。
她也不知怎么了,一听李含章那自暴自弃的话就要生气。
“阿姐,我明日就送他走,再也不见他!”
桃煊也没问她怎么了,无非是两人想法不同闹了别扭。
见长姐不语,桃灼问:“阿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桃煊抚着她的额发:“胡说什么,你没用那这天下人还有几个有用的?”
没一会,东珠端着姜汤进来。
桃灼喝完,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桃煊叹了口气,走到柜子旁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打开,里头是她这段时日绣的新婚物件。
桃灼愣住了:“这是什么?”
桃煊将箱子递给她:“这些时日绣的,如今只剩嫁衣和盖头上的主纹样。”
“这个你得自己绣。”
桃灼立刻被带偏了:“我哪会绣这个?”
“不会绣也得学,这是你自己的姻缘,阿姐不能全部代劳。”
桃灼百思不得其解,竟还有这讲究?
那这婚不成也罢...
桃煊见她有了些精神,温声道:“你大了,我和爹娘都要离开,日后这偌大的国公府都要你自己做主。”
“你如此冲动,我们怎能放心?”
桃灼抱着箱子,流下两行泪。
自己家人待自己如珠如宝,自己怎可为了个男人让他们伤心?
“对不起...”
桃煊见小妹流泪也是心疼:“若你与楚王皆是真心,便赤诚相待,不可因些小事便整日赌气吵闹。”
“你年幼,我瞧那楚王是个脾性好的,他那身子你最是了解,若真嫌弃便放开手,还他自由。”
“但你若放不下,便该好好待他。”
桃煊柔声说:“你身子强健,怎能懂他一个久病之人的苦楚?”
“若是将来他去了,你当真不后悔?”
......
青阳阁内,被桃灼抛下的三人一阵沉默。
许久过去,李含章苦笑一声:“国公、将军,我这身子你们也知晓,还请多多劝解三姑娘。”
桃岑朔与谢长缨都是心善之人,见他年纪轻轻却得了此等怪疾,心中十分不忍。
加之瞧他那样子,待桃灼也是一片真心,便开口安慰:
“天无绝人之路,王爷不必自弃自馁。”
“我家这女儿自幼没养在身边,虽有些任性,但有些本事,她既请来了大夫,想必定有法子治好你。”
李含章摇摇头:“国公与将军还是去劝劝三姑娘吧,本王想歇歇。”
二人离开了。
楚王殿下坐在原地,国公府的灯火很亮,唯有他一人陷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