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闹闹哄哄的,主要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桃灼却没多在意,闹起来才好。
这日她正陪着李含章用饭,外头有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来寻柳六六。
“定是大师兄来了!”
桃灼饭也不吃了,拉起李含章便往门外走:“救你命的来了,赶紧去迎!”
二人走到正门口,便见一个身穿广袖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此人身形挺拔如苍松,肩背宽阔,肌肤是冰凉的冷玉色,眉骨处藏着一道浅淡的旧疤。
肩上站着一脸委屈的来喜。
桃灼先是瞪了一眼乌鸦,才拉着李含章,亲亲热热地走上前:“大师兄!”
男子却没理会,开口问:“六六呢?”
桃灼转了转眼珠子:“她去太医院当值了!”
男子先是看了看李含章,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师妹:“你让她骗我?”
桃灼赶紧摇摇头,一个劲地否认:“没有!”
不让她骗你会来吗!
“师兄这么远来一趟不易,先进去吃口茶?”
男子没拒绝,桃灼这才上前两步,引着人往里走。
被扔在门口的李含章:...
桃灼给挽霜使了个眼色,后者才过去扶他。
“殿下,这位是沈聿沈沈真人,是主子的师兄,专门请来给您治病的。”
李含章点点头,跟着挽霜进去了。
沈聿回头看了一眼:“他是谁?”
桃灼笑笑:“楚王,我抢回来的。”
“你几岁了?”
桃灼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回答:“十八。”
“不可行男女之事。”
桃灼和李含章被他惊住了。
桃灼看着一脸淡然的师兄一脸震惊,指指李含章,又指指自己:
“师兄,你觉得我是禽兽吗?”
沈聿本是觉得她年纪尚小,但又瞥了一眼李含章,最后还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桃灼真想给他一锤,但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些姿态。
一行人沉默着走到正堂。
平日里闹腾的来喜也静悄悄的。
桃灼觉得有点冷,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直到下人奉完茶,来喜才小声开口:“肉!”
“嘿嘿!”桃灼先笑了两声:“师兄,来喜怎么跟你一起来的?”
“收到信后,先去师父那看了看,来喜正好也在。”
想必是来喜送完信,偷偷回了师父那,桃灼心想。
她现在都能想象到这黑乌鸦躺在师父怀里打滚的模样。
沈聿皱眉:“师父把来喜送你这,是让你管教它!”
现在送个信都敢拐弯回家。
桃灼低声嘟囔:“真管教就得送你那,送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他跟金将军一起玩么!”
沈聿打量了打量李含章:“你骗我来就是为了他?”
桃灼干巴巴笑了两声:“师兄,你给他瞧瞧?”
“明日。”
“那今日?”
沈聿瞪她一眼,桃灼心虚地低下头。
“今日,你随意...”
来喜飞到桃灼肩膀上,沈聿起身往门外走去。
桃灼知道他是要去寻柳六六。
他师兄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平日里宝贝的很。
也正因如此,她才先叫来了柳六六,徒弟在手,不怕师父不来。
“师兄!金将军那事!”
喊完,一封信出现在手边的桌案上。
稀奇,师父竟然没让来喜传信。
看完信她才明白,合着是怕来喜不敢说啊!
那药丸原是专门给来喜炼的。
因这乌鸦学舌学的好,便想炼个丹试试看看能不能开个灵智。
结果来喜这厮觉得这丹药第一次炼,不知效果,怕给自己吃坏了,因此才偷偷给了金将军。
桃灼咂舌,来喜还需要再开智?
这东西再开了灵智怕是敢出去投毒!
师父这心真是大!
沈聿大步离开,来喜如蒙大赦,飞回摘星楼。
桃灼则叫来孙管家,让他安排沈聿的衣食住行一应琐事。
安排妥当,她先送李含章回了青阳阁,才匆匆往摘星楼赶去。
来喜回来了,怕是有的闹。
果然,她一进院门,就听见金将军的声音:“我拿你当兄弟!你要我的命?”
走近一看,只见金将军爪子抵着来喜的脖子,神情悲愤:“你说!你从哪弄来的毒药?”
来喜心虚地转转眼珠子,心中暗道不好,这公鸡竟变聪明了!
“什么毒药?那是主人给的灵药!你瞧你现在说话多利索!”
先前可是不会说呢!
一听是老主人给的灵药,金将军又有些犹豫,但它直觉来喜没那么好心,爪子的力度便没放松。
直到此时,桃灼进来了。
自从看了师父的信,她便对来喜这厮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老小子是真贼。
怕那丹药有问题它不说,它哄金将军吃。
“小主人!”来喜可怜巴巴地看着桃灼。
它不传信的时候只喜欢说单字,熟悉的人能明白什么意思,极少连着说多个字。
像“小主人”这样谄媚的词更是从未听到过。
桃灼对它笑笑:“你做的事实在缺德,我只能保证你活着。”
来喜将目光转向金将军:“真是灵药,而且我特意请了姓沈的来,就是怕你有什么事!”
桃灼忍不住笑了,它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虽然可能会有点副作用,但你现在是不是比先前聪明了?”
金将军有些动摇,爪子上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些,来喜立刻趁机飞了起来。
桃灼看着公鸡叹息一声:这脑子...
金将军怒气冲冲地站在原地,来喜则在空中盘旋:“回家!回家!”
桃灼不想给它们断官司:“再闹我让大师兄收拾你!”
一听沈聿,来喜赶紧落在一棵竹子上,保证金将军飞不到。
金将军也歇了火,安安静静进了竹林。
看着它失落的背影,桃灼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不如晚上多喂点竹虫吧?
但她没考虑太久,挽霜问:“沈真人来了,要不要给柳师兄递个信?”
桃灼猛地坐直了身子,一面是柳六六,一面是李含章。
斟酌半晌,她还是狠了狠心:“六六不会有事的...”
而太医院那头,被惦记的柳娘子正在同几位老太医争论药方。
柳六六嫌这群老头胆子小,净开些中庸的方子,虽治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老太医却觉得这小娘子胆子忒大,用那药材万一出了事就得掉脑袋。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房门被打开,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出现在门口。
老太医张口便骂:“太医院重地,谁敢擅闯?”
那人没说话。
只见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柳六六此时像个鹌鹑似的,小声喊了一句: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