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二房果然消停了些时日。
  这些时日,玉逍遥有专人照料,生活闲适。
  两姐妹同住栖云小筑,感情更加深厚。
  距离过年大约还有半月时间。
  摘星楼重新建成,桃灼带着挽霜搬了过去。
  至于那酒楼,桃灼也接手了。
  不过二房到底不忿,只给了桃灼一个空壳子。
  不光厨子伙计撤了,里面一应装潢家具就连地砖都被扣走。
  只留下一块地皮和两层楼的架子。
  桃灼也没在意,只要地皮在手便好,她另有安排。
  临近年节,她也不想再动工,准备开春再说。
  这天夜里,桃灼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一只乌鸦趁着夜色顺着窗户飞进屋内,肥胖的身体歪歪扭扭落在书桌上。
  桃灼正看得入迷,突然一只漆黑的大毛球落在面前,被吓了一跳:
  “作死的,给我桌子压塌了!”
  “信!”乌鸦斜睨了她一眼,吐字如金。
  “说吧,”桃灼也不恼。
  老头懒得写信,每次都是让这黑乌鸦来喜传话。
  来喜没开口,而是站直了身子,胸膛高高挺起,头也高昂着,神色倨傲。
  这是等她喂食。
  桃灼不惯着,一巴掌打在来喜头上:
  “忘了谁是你姑奶奶?说话!”
  来喜缩了缩脖子,漆黑的脸上带着些许委屈的神色,这才小声开口:
  “为师送了一箱年礼给你,记得收...”
  来喜说到这,人模人样的点点头,又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
  “丹穴坞那边也送了,我让他们捎过去的...”
  “不必回礼,为师今年不在家...”
  “啰嗦,”桃灼小声嘟囔:
  “什么时候在家过?”
  来喜也不管她在想什么,伸着爪子在桌上慢慢踱了两步:
  “肉!回家!”
  看来不吃上两口是不走了。
  “没有!”桃灼嘴上说着,却起身走到外间拿了些风干的蚯蚓,喂给了它。
  来喜经常送口信,她便养成时刻备着风干小虫的习惯。
  吃完蚯蚓,来喜又旁若无人地在桌面上摆着的一盘柿子上啄了几口。
  桃灼瞧它那自来熟的样子看不顺眼,跟它说:“给我传个信。”
  来喜立刻正经起来,端端正正坐在桃灼面前。
  桃灼面对来喜:“师父安好,徒儿万事都好,勿念。”
  然后又加了一句:“乌鸦太胖飞不动...”
  说到这,来喜突然将两只翅膀盖在头上,一个劲地摇头。
  桃灼被它这样子逗笑了,还是放过了它:
  “回吧,不想回就住一宿”
  “回家!去玩!”来喜说。
  看来是急着回家跟师父出门,桃灼便未再挽留。
  “回吧。”
  来喜点头,晃晃悠悠地飞出窗子走了。
  看着来喜的背影,桃灼第一次有了把窗子再开大点的想法。
  但她很快把这个想法否决了,决定还是劝劝老头给来喜减肥。
  ……
  来喜走后约莫过了两三天,守门的下人往内院传话,说是三姑娘的朋友来了。
  苏氏近来谨记桃临川的话,绝不招惹桃灼。
  既是三姑娘的朋友,便直接将消息传到摘星楼。
  每次提起摘星楼,苏氏的心就滴一次血。
  她实在想不明白,桃灼一个行走江湖的野丫头,怎么就那么讲究。
  按国公府嫡女的顶级规格来她都不习惯。
  不知这些年究竟是被谁养的,竟比京城还金贵!
  京城终究不比外头,规矩多,外男不能进内院。
  桃灼领着挽霜往前厅去。
  她刚搬进摘星楼,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还未配齐。
  她又习惯由挽霜照料。
  因此现在只有挽霜一个大丫鬟,另有两个二等婢女和几个洒扫丫鬟。
  因着是三姑娘的客人,全府上下都知道她的性子,因此不敢怠慢。
  桃灼走进前厅。
  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坐在主位下手,对面坐着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
  主位也坐着个年轻男子。
  黑脸汉子紧挨着的位置坐着一个美貌少女。
  见桃灼进来,那少女风一般飞奔过来:
  “主子!我想死你啦!”
  挽霜挡在桃灼面前,替她接了这个拥抱:
  “凝雪,主子面前,不可造次...”
  凝雪:“...”
  行吧,抱谁不是抱。
  接着,那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桃灼鞠了一礼:
  “大当家的有礼了...”
  那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见他这样有些着急,走过来一把扯开他。
  指着厅里摆着的一个檀木箱子,又指了指主位端坐的男人,声如惊雷:
  “大当家的,这箱子是先生送的礼,那男人是我们送的礼”
  桃灼:“...”
  虽然已经相识两年多,还是会被朱四叔的直白震惊到。
  “朱三叔、常四叔。”
  桃灼也见了礼。
  这两位是桃灼在丹穴坞的左膀右臂。
  白面无须的那个名唤朱开山。
  功夫极好,一对流星锤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上很有名望。
  但他性格冲动,脾气暴躁,得罪了不少人,为求庇护才上了凤凰山。
  黑脸汉子名为常怀安。
  本是个学富五车的书生,只因容貌丑陋,铨选不过,做不得官,愤而上山。
  凝雪则是桃灼身边的另一个丫鬟。
  至于主位上那男人...
  桃灼疑惑:“那男人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
  凝雪一膀子将桃灼面前的两人撞开:
  “这男人路过凤凰山,正巧碰见下山买年礼的常三叔和朱四叔。”
  “这两人觉得人家长得俊,配主子正合适。”
  “因此便抢上山来,说要给你做压寨相公!”
  凝雪说话又快又准,讲得十分清楚。
  听完这话,桃灼再次看向主位的男人。
  那男子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件青色道袍。
  头上簪一根墨玉子午簪,双眼覆着与衣服同色的锦带。
  手旁还放着一只拐杖。
  同凝雪说的一样,这男人确实俊。
  苍白的皮肤,墨黑的发,唯有嘴唇一点水红,如同水墨画中唯一的色彩。
  桃灼瞧瞧这男人,又一言难尽地看向朱开山。
  出家人也抢?
  她这丹穴坞虽是曾做过些不正经的买卖,但还是稍微有些底线的...
  怎的自己离开才一个多月,就连出家人都不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