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向来快人快语,想到什么便要说什么,当下便问萧秉猷:
“姑父,我同阿姐一母同胞,您怎能厚此薄彼?”
“就算我获封县主,但阿姐可因为你萧氏族人遭了不少罪,您就当这样打发?”
桃煊笑笑:“灼儿,不可无礼。”
“姑父乃是堂堂扶风侯,怎能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呢。”
桃灼面色严肃地点点头:“阿姐说的是。”
转而又转头对萧秉猷道歉:“姑父,是我错了。”
这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扶风侯下不来台。
正尴尬时,只听桃灼的声音飘进耳中:
“阿姐近日遭逢大难,便将这些东西以阿姐的名义捐给西北军做军饷吧,就当为阿姐祈福了...”
桃煊没有羞赧,大方接受了:
“姑父给我的赔偿也一道捐了吧,免得辜负姑父、姑母的一片苦心。”
萧秉猷本来以为桃灼这种长在乡野的野丫头,定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今日此举虽不至于让她们姐妹离心,但稍有嫌隙也是好的。
只是没想到,这死丫头竟然毫不在意的全都捐了!
还是以桃煊的名义!
她想做什么?萧秉猷探究地看向这个野丫头。
自己那金尊玉贵了一辈子的妻子和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岳母,就是被她逼得无路可退。
那萧瑾安到底怎么死的?
究竟是谁下的手?
还有,昨夜潜入侯府的人究竟是不是桃灼!
他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昨日之事再蹊跷,也必然是人为。
但见桃灼一脸坦荡,并无甚异样。
可又一想她在皇上面前、公堂之上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又觉得必是此人所为...
扶风侯心思百转千回,桃灼却看着桃沅岫。
她今日很是安分,昨夜的事不仅让她身体受伤,心中也受到很大打击。
这事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桃灼做的,但她没有证据。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害的,但夫君却还是与自己生了嫌隙。
为什么?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睡个觉,名节便没了。
夫君也就罢了,今日她感觉自己的一双儿女对自己也有些冷淡。
桃沅岫心中千回百转,自然说不出什么。
桃灼可不想放过她。
“姑母怎的不说话?”
桃灼饮了口茶:
“早上送祖母去寺里时,她老人家还念着您呢!”
桃沅岫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
“你祖母已经走了?”
桃灼笑盈盈地:“陛下亲自下旨,姑母忘记了吗?”
“昨日公堂之上,祖母亲口认下的...”
“哎呀!”
桃灼突然捂住嘴,似十分自责:
“不好意思,姑母,我忘了祖母是因为你引狼入室才有此一劫...”
桃沅岫心中五味杂陈,母亲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大年纪还要去山中吃苦。
都怪这两姐妹得理不饶人,否则母亲哪有此等祸事?
桃沅岫尴尬笑笑:“你祖母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你们莫怪她。”
桃灼摇头:“我们哪敢呢,只是看姑母你今日气色也不大好,可是有心事?”
桃沅岫面色一滞,手中茶碗拿得有些不稳,险些掉在地上:
“昨夜没睡好罢了...”
桃灼笑了笑:“那姑母便早些回侯府休息吧,今日家中还有客,便不留您了。”
话说到这,两人也不好再留,只能告辞离开。
本是赶客的托辞,却没想还真来了客。
萧秉猷夫妇在路上遇见了宣威侯夫妻。
宣威侯谢昭满头白发,身上的杀气却没少半点。
萧秉猷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人,见到谢老侯爷有些怕:
“谢侯,有礼了...”
谢昭冷哼一声:“萧侯这般威风,这礼老夫不敢受!”
萧秉猷擦了擦额上冷汗,笑着解释:
“谢侯爷,都是误会,内子也是受人蒙蔽,如今已知错了...”
他如此说,桃沅岫也跟着附和:“我确实是受了小人蒙蔽,再不会了...”
谢昭却冷笑一声:“老头子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你们那些龌龊想法当我不知道?”
“还知错了,你们只是没得逞罢了!”
“骗骗自己也就罢了,莫连老头子我一起骗!”
说罢,牵着妻子的手径直离开。
萧秉猷碰了一鼻子灰,先前被巨大利益冲昏的头脑一下子全回来了!
此事若成,固然可得江南富商之女的七成家产,更能将偌大的国公府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此事未成,不但与国公府结仇,同时也得罪了宣威侯府!
宣威侯一生征战沙场,爱恨分明,性如烈火,连皇上都敢顶撞!
他最是宠爱谢长缨这个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更宠爱桃煊这个外孙女。
自己当时怎么就昏了头!
萧秉猷正想着如何修补与国公府的关系,又想到今日送的那些礼。
这时候不知补救,竟还想拿厚礼离间两姐妹。
糊涂!真是糊涂!
萧秉猷正在懊恼,衣袖突然被走在身旁的妻子抓住。
见桃沅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中更是不快。
但在国公府内也不好发作,只好示意妻子到马车上再说。
二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桃沅岫才终于开口:
“夫君,我想去看看母亲。”
萧秉猷看她一眼,这个曾经国公府嫡小姐,现在扶风侯府的侯夫人,前一天还是个美艳妇人,今日再看竟一下子清减了许多。
“近日多事,过些时日再去吧。”
萧秉猷见她有些失望,只好解释:
“陛下年轻,迟早要大选,这些日子你多在家教导宁儿。”
“如今咱得罪了国公府和宣威侯府,宁儿进宫这事不能再拖了...”
他说的有理,但桃沅岫还是问:
“陛下虽年轻,但似乎并无大选之意。宁儿今年已十六了,若是再拖两年...”
萧秉猷却觉得她妇人之见:“既无大选,自然要想些别的法子!”
“总之,你最近就别乱跑了,多多在家教导儿女。”
说着,萧秉猷叹了一声:
“本想给世安求娶宣威侯府家的女孩,如今看来是不能了。”
“世安那边也要看着些,京中贵女有哪些合适的,早日相看。”
桃沅岫点头,萧秉猷闭上了眼。
这次可千万要好好筹谋,不能再出半点差错...